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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沈满仓说，\"记住——这事儿，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漏了，不光岛田完蛋，咱也跟着完蛋。\"<\/p>
钱串子走后，沈满仓又坐回桌前，把账本重新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极慢，像是在数金子，又像是在数人。<\/p>
\"岛田……渡边……张老疤……\"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声音很轻，\"你们这几本账，我沈满仓，一本一本地，给你们算清楚。\"<\/p>
当天夜里，沈满仓没有睡。<\/p>
他躺在床上，一遍遍地想——岛田一个财务课的事务官，哪儿来的胆子，私仿封条偷金条？除非——他背后有人。<\/p>
\"岛田背后……\"他低声说，\"会是田中吗？田中已经焦头烂额了，不该再往火坑里跳。那会是谁？\"<\/p>
他想了一夜，没想明白。第二天一早，他刚进兴亚院，就在走廊上撞见了佐藤美代。<\/p>
\"沈课长，\"佐藤美代手里拿着一沓封条，声音淡淡的，\"听说昨天监装，您一箱一箱都看过了？\"<\/p>
\"看过了。\"沈满仓说，\"四十七箱，一根不少。\"<\/p>
\"那就好。\"佐藤美代把封条递到他面前，\"不过沈课长——封条这东西，看着是纸，其实是最硬的账。盖上印，就赖不掉了。您说是不是？\"<\/p>
她说完，也不等沈满仓答话，转身走了。<\/p>
沈满仓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沓封条，只觉得指尖发凉。<\/p>
\"封条……\"他低声说，\"佐藤盯着封条，岛田藏着封条——这四十七道红印，到底哪一道，是干净的？\"<\/p>
他没急着上楼，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财务课的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见岛田的背影，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沈满仓盯着那个背影，窥账之眼悄没声地动了——这一次，浮出的字比昨天多了一行：<\/p>
\"岛田私仿封条，编号肆拾叁至肆拾柒，藏于财务课暗柜第二格；其背后另有其人，每箱提成黄金五两，事成另有谢仪。\"<\/p>
\"每箱提成五两……\"沈满仓心里飞快地算起来，\"肆拾叁到肆拾柒，五箱，每箱五两——岛田光提成，就能拿二十五两黄金。二十五两，按市价折联银券，够他在天津卫买下两间铺面。可这钱，烫手——他背后的人，会是谁？\"<\/p>
他想到半夜想到的那个问题，又浮了上来：岛田背后的人，是田中吗？田中已经焦头烂额，不该再惹黄金的祸；可如果不是田中——那又会是谁，能指使得动财务课的事务官，还许得起每箱五两的提成？<\/p>
\"山口？\"他摇了摇头，\"山口不会。山口还想靠黄金案立功。佐藤？佐藤是特高课的人，不会拆木村的台。\"<\/p>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得先把疑问咽回肚子里。回到账房，他写下四张条子，盖上监查课的印，封好，压在抽屉最底下。<\/p>
\"老钱，\"他对跟进来的钱串子说，\"这四张条子，你收好——将来黄金案要是发了，这四条，就是咱保命的退路。\"<\/p>
\"啥退路？\"<\/p>
\"第一张，给山口局长的——'监查课发现封条疑点，已报备'；第二张，给佐藤小姐的——'第四十三号箱封条存疑，请特高课复核'；第三张，给木村课长的——'兴亚院黄金监查，发现异常，请宪兵队介入'；第四张——\"他顿了顿，\"第四张，是留给咱自己的。老钱，不到万不得已，别动它。\"<\/p>
钱串子小心翼翼地收了条子，忽然问：\"满仓，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是谁在动黄金了？\"<\/p>
\"猜到一半。\"沈满仓说，\"还有一半，得等一个人开口。\"<\/p>
\"等谁？\"<\/p>
\"等高世昌。\"沈满仓说，\"猫三把'代征'底账给了他——他要是开口，这黄金案的账，就全对上了。\"<\/p>
远处，财务课的方向，传来\"咔嗒\"一声——像是有人，在锁暗柜的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