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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宴攥着缰绳,指节发白,胸口像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他喘不上气。
一个亲兵从后面追上来,翻身下马,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都指挥使,清点完了。”
亲兵低着头,不敢看赵晏的脸。
赵晏没有下马。
“说。”
“五千骑折了三百。”
亲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吹散。
“杂牌军那边,木剌被擒,三千人降的降,跑的跑。”
“左贤王反水,三千骑一箭没放,调头冲了杂牌军。”
赵晏的手指在缰绳上攥得更紧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又尖又冷,在夜色里格外刺耳,笑得亲兵后背发麻。
“三百。三百人。”
赵晏把这三个字在嘴里碾了一遍,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老牛肉。
“本官带五千骑来,一箭没放,折了三百。”
“谢临连城门都没出,本官就败了。”
亲兵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晏笑完了,脸上的表情沉下来,像一层霜结在铁上。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出发之前赵安跟他说,北境的事他安排好了,左贤王不敢动,杂牌军听令,谢临腹背受敌,拿什么守。
赵安说得笃定,他就信了。
可现在他明白了,赵安笃定的那些事,一件都没成。
如今要被问罪的也是他们了!
想到这里,赵宴咬牙开口道。
“参谢临勾结北狄,参左贤王反叛朝廷。”
“折子递上去,圣上一定——”
“都指挥使。”
亲兵忽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赵晏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亲兵脸上。
“为什么?”
“咱们没有兵部勘合。”
亲兵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被风吹散。
“调五千骑入北境,是赵公的密令。”
“密令上没有兵部的大印,没有内阁的副签。”
“折子递上去,圣上问一句‘谁让你调的兵’,咱们答不上来。”
赵晏的手指在缰绳上松开了。
他忽然想起赵安给他的那卷纸。
白纸,没有御印,只有一枚赵安的私章。
赵安说,事成之后,小皇帝自然会补一道明旨。
可事没成。
赵晏站在清水河上游的寒风里,忽然觉得那枚私章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沉得他喘不上气。
他拨转马头,朝大同方向去了。
五千骑跟在后面,马蹄踏在冻土上,声音又沉又闷,像一队送葬的人。
三天后,赵晏回到大同。
他没有立刻写折子。
他坐在大同都司衙门的后堂里,把赵安的密信烧了。
火盆里的纸灰飘起来,落在他手背上,他没躲。
烧完了,他写了一封短信,让人送去岭南。
信上只有一句话。
“赵公,北境的事失败了,你做好准备!”
而另一边,谢临在北境,已经开始动手。
他让石七爷把赵晏私调大同五千骑的事写成折子,送到京城。
折子上写得清楚。
“大同都指挥使赵晏,未经兵部勘合,未经内阁副签,私调五千骑入北境。”
“北境都指挥使谢临,依据边军条例,不予接纳。”
“赵晏五千骑,在铁关城外驻扎三日,一箭未放,自行退去。”
折子递到京城,沈侍郎接的。
沈侍郎看完,把折子递上去。
小皇帝看了折子,没批。
他把折子搁在御书房,对身边的内侍说了一句。
“去把赵安叫来。”
赵安到宫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御书房见了小皇帝。
小皇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谢临的折子。
赵安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后背上沁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