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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都是这样。把最险的事留给自己，把最要紧的事留给别人。”
谢临偏头看她，笑了一下。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下棋。他下一颗，我拔一颗。他再下一颗，我再拔一颗。拔到最后，他手里没棋了。没棋了，他就得亲自下场。亲自下场的人，最容易露破绽。”
清怡没再说话。
她站在谢临旁边，望着南边灰蒙蒙的天。
风从南边来，带着官道上车马扬起的尘土。那尘土又干又涩，像京城方向的刀。
陈延是在月亮湾粮仓被带走的。
带他的是孙大有。孙大有带着两个兵卒，进了粮仓后院，把陈延从账房里叫出来。陈延手里还攥着笔，笔尖上沾着墨。
“陈管事，谢都指挥使请你过去一趟。”
陈延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他把笔搁在砚台上，拍了拍手上的墨渍，跟着孙大有走了。
到了总兵府后堂，谢临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一本粮册，正是月亮湾粮仓的出入库册。
陈延站在案前，先开口。
“谢都指挥使，找我什么事？”
谢临把粮册推过去。
“南坡的黍米，账上三千石，实际两千七百石。差的三百石，去哪了？”
陈延低头看了一眼粮册，沉默了几息。
“谢都指挥使，那三百石，是我抹的。可我没贪。那三百石，是耗损。南坡的黍米，入库的时候是三千石。可存了半年，鼠耗、霉耗、搬运的撒漏，加起来三百石。我把耗损抹平了，账上就还是三千石。我没贪一粒。”
谢临看着他。
“耗损三百石。鼠耗多少，霉耗多少，撒漏多少？你一笔一笔报。”
陈延的嘴唇动了动。
“鼠耗一百石，霉耗一百石，撒漏一百石。”
谢临把粮册合上，压在案上。
“陈延，我在北境种了三年粮。鼠耗多少，霉耗多少，撒漏多少，我比你清楚。三千石黍米，存半年，鼠耗最多五十石，霉耗最多三十石，撒漏最多二十石。加起来一百石。剩下两百石，去哪了？”
陈延的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没有说话。
谢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陈延，你在国子监读过书。你的保人是赵安。赵安是小皇帝身边的内侍。你从京城逃来北境，进了学堂，学了算账，分到粮仓当管事。你管粮管得好，账记得清楚。可你把两百石粮，运出了月亮湾。运去了哪，你自己说。”
陈延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椅子上。
他抬起头，看着谢临。他的嘴唇哆嗦着，可声音还算稳。
“谢都指挥使，那两百石粮，我运去了京城。运给了赵安。赵安让我看着月亮湾的粮，每个月报一次数。我报了。可我没偷粮。那两百石，是我自己掏钱买的。我买了两百石粮，运到京城，交给赵安。赵安拿了粮，就不会再派人来查月亮湾的底。”
谢临看着他。
“你自己掏钱买的粮，运到京城，交给赵安。为的是什么？”
陈延低下头。
“为的是，赵安手里有我的把柄。我在国子监的时候，替人写过一篇文章。那篇文章，得罪了人。赵安拿了那篇文章，说我要是不听他的，他就把文章递上去。递上去了，我就得下狱。我下了狱，我老母就没人管了。我老母在京城，七十了，身子不好。我不能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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