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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一遍。
粮册、田册、兵册、商路、学堂、传讯塔、水泥窑、火药营,全在里面。
比兵部存档的细了十倍。
他把册子合上,压在案上。
“林谦这个人,胆子不大,可心细。他在北境待了三年,把北境的底摸了个透。这本册子若到了小皇帝手里,北境就没有秘密了。”
说话间,清怡在案边坐下。
“册子拿回来了。可小皇帝不会只靠林谦一个人。沈叔说,北境出去的,还有三个。一个在兵部,管北境军饷的拨付。一个在工部,管北境水泥和火药的调拨。一个在地方,管北境商路的税。三个都是小官,可三个都能卡北境的脖子。”
谢临把册子收进匣子里,锁好。
“小皇帝的手,比我想的长。他在北境安了三颗钉子。一颗在兵部,一颗在工部,一颗在地方。三颗钉子,一颗卡饷,一颗卡料,一颗卡税。卡住了,北境就动不了。”
清怡看着他。
“那怎么办?一颗一颗拔,还是三颗一起拔?”
谢临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铁关城划到京城。
“一起拔。拔钉子的人,不能是北境的人。北境的人去拔,小皇帝就知道是北境动的手。他动不了北境,可他能动拔钉子的人。所以拔钉子的人,得是京城的人。沈叔查了三颗钉子的底,查清楚了,送到北境。我们知道了底,再想办法。想好了办法,让沈叔在京城动手。动手的时候,北境按兵不动。小皇帝发现钉子被拔了,可找不到北境的手。”
这件事若真的是由他们的人动手,难免不会落下什么话柄。
如今北境实力还不够,不能轻易乱动!
清怡点头。
“那我现在做什么?”
谢临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歇着。跑了这么多天,腿都磨破了。歇好了,再说别的。”
清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裤腿上洇出两片暗红。
她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朝外走。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谢临。”
“嗯?”
“林谦说了一句话。他说他写这本册子,是想让朝廷知道北境的底。知道了底,才会给北境该给的东西。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做了他认为对的事。”
谢临沉默了一息。
一个一心为北境好的人吗?
但是有些时候,自认为好的事情,可不见得真的是好事情!
“我知道。可他认为对的事,差点把北境卖了。对和错,有时候不在人心里,在结果上。结果错了,心再好也没用。”
清怡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谢临站在后堂里,看着案上那本册子。
册子很厚,封皮上写着四个字:北境要略。
他忽然想起林谦在北境的时候。
那时候林谦在铁关城做书办,每天抱着一摞粮册,在总兵府和粮仓之间来回跑。
他做事认真,账记得清楚,谢临还夸过他。
后来林谦调走了,谢临还让人送了盘缠。
没想到三年之后,林谦的认真,差点变成北境的刀口。
谢临把册子锁进匣子里,站起来,走到后堂门口。
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在风里立着,枝头的叶片翻动,沙沙响。
他忽然觉得,小皇帝比郭良难对付。
郭良的刀在明处,看得见,挡得住。
小皇帝的刀在暗处,藏在人心里。
藏在林谦这样认真的人心里。
藏在认真做事、认真记账、认真写册子的人心里。
这种刀,看不见,挡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