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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文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年轻人不像是个边将。
像是一把刀。
一把插在北境土地上的刀。
刀把朝上,刀刃朝下。
谁想伸手拔,谁的手先断。
钱文远深吸了一口气。
“谢都指挥使,下官回京之后,会把你的话原样带到。”
谢临点头。
“钱侍郎一路顺风。”
钱文远转身朝外走。
走到后堂门口,他停了一步,回过头来。
“谢临,下官在京城就听过你的名字。说你能打仗,能种地,能算账。今日一见,下官还觉得少了一样。”
谢临看着他。
“少了什么?”
钱文远苦笑了一下。
“少了退路。你把什么都往前推,往前推,推到自己脚底下只剩一根线。这根线断了,你就掉下去了。可你好像不在乎。”
谢临没有接这话。
他站在案后,看着钱文远走出后堂,走进晨光里。
赵明瑞跟出去,把钱文远送到南门。
钱文远翻身上马,带着二十个禁军出了铁关城南门。
官道上的尘土被马蹄扬起来,又被晨风吹散。
钱文远走在队伍最前面,怀里揣着那份折子,折子上没有谢临的批注。
他什么也没带回去。
密旨没带回去,奸细也没带回去。
他只带回去一句话,谢临要扩军三千。
当天夜里,钱文远在清水河南岸的驿站歇脚。
他坐在驿站的窗边,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兵部出饷,户部出粮。
一年之内,北境自己养兵。
一年之后,兵部的饷到了,再补回来。
这话听着像是北境吃了亏。
可钱文远在官场混了二十年,他知道这话里藏着什么。
北境自己养兵。
养完了,兵就是北境自己的。
一年之后,兵部的饷到了,那是朝廷的恩。
可兵还是北境的人。
饷到了,是朝廷认了北境的兵。
朝廷认了,这三千人就是朝廷的兵。
可他们听谁的?
听谢临的。
钱文远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苦又涩,在空荡荡的驿站里回荡。
他笑完了,把折子塞进怀里,合衣躺下。
眼睛睁着,望着房梁,一夜没睡。
第三天傍晚,钱文远回到京城。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礼部。
他直接去了沈府。
沈侍郎正在书房里看折子。
钱文远推门进来时,他抬起头,看了钱文远一眼,然后把折子合上了。
“回来了?”
钱文远点头,把折子递过去。
沈侍郎接过去,展开看了一遍。
看完,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书房里只剩下窗外风吹枣叶的沙沙声。
“他真这么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