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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侍郎把那句问话在舌尖上转了两遍。
“他真这么说的?”
钱文远点头。
“一个字不差。扩军三千,兵部出饷,户部出粮。一年之内,北境自己养兵。一年之后,兵部的饷到了,再补回来。沈大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点犹豫。他好像笃定了圣上会批。”
沈侍郎把折子折好,压在案上。
“他不会批的。”
钱文远愣了一下。
“为什么?谢临说小皇帝怕密旨公开……”
沈侍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外面下着雨,雨打在琉璃瓦上,顺着瓦檐往下淌。
“小皇帝怕密旨公开,可他更怕北境扩军。密旨公开,他顶多丢脸。北境扩军,他丢的是兵权。你想想,北境扩军之后,三城加月亮湾,边军七千七。七千七的边军,比禁军的一半还多。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北境有七千七的兵。他睡得着吗?”
钱文远的脸色变了。
“那他还让我把话带回来……”
沈侍郎转过身来,看着钱文远。
“他让你把话带回来,是让你看清一件事。北境已经不是朝廷能随便拿捏的地方了。他扩军,是给自己留后路。你带回来的这句话,是北境给朝廷的最后一次机会。批了,北境认朝廷。不批,北境不认朝廷。谢临把选择权交给了小皇帝。可小皇帝不管怎么选,北境都已经准备好了。”
钱文远站在书房里,半天没动。
他忽然想起谢临在总兵府后堂说的那句话。
“北境不咬人,可谁咬北境,牙就得崩。”
他现在明白了。
谢临扩军三千,不是为了打谁。
是为了让谁都不敢打北境。
沈侍郎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给谢临的,只有一句话。
“扩军的事,我替你递。批不批,看天。”
他把信封好,递给钱文远。
“明天一早,送出去。”
钱文远接过信,揣进怀里。
他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沈大人,谢临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沈侍郎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他想让北境的人,不用再拿命换粮。”
钱文远走了。
沈侍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打得噼啪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皇帝昨天早朝之后,把赵晏叫进了御书房。
赵晏在御书房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沈侍郎当时没在意。
可现在想想,赵晏的脸色不好看,是因为小皇帝交代了一件他不想办的事。
而这件事,十有八九跟北境有关。
沈侍郎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旧册子。
册子是户部三年前的粮账。
他翻到北境那一页,手指在数字上慢慢划过。
北境三城加月亮湾,边军四千七。
军饷一年七万两。
粮草一年十二万石。
兵器、马匹、冬衣、火药,另算。
朝廷给的,不到三成。
剩下的七成,全是北境自己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