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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堂下静了一息。
周寺卿拿起惊堂木,在案上轻轻一敲。
“说。”
赵昶跪在堂下,铁镣拖在青砖上,声音沙哑,可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清楚。
“殿前司都指挥使陈勉,奉圣上口谕,命我带弩进北境。弩是殿前司制式短弩,箭杆灌火油,专烧粮草。同行的有内侍赵安,传圣上口谕。户部主事吴有德,提供北境粮仓旧档。我进北境之后,烧了月亮湾粮仓。可粮仓是空的。谢临把粮转走了。我烧的是干草。”
周寺卿的笔在案上停了。
“你说的圣上,是哪一位圣上?”
赵昶抬起头,看着周寺卿。
“当今圣上。十三岁,坐在龙椅上那位。”
堂上又静了一息。
旁听席上几个书办的手在抖,笔尖悬在半空,不敢落下去。
周寺卿放下笔,站起来,走到赵昶面前。
“赵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在说,当今圣上派我去北境烧粮草。粮草没烧成,谢临让我背着旗子回京城。旗子上写的是,奉旨协同北境军务,掉头烧我军中粮草。我背着旗子走过御街,京城的人都看见了。圣上下了罪己诏,说赵昶的事是他识人不明。可圣上心里清楚,我干的那些事,是他自己点的头。”
周寺卿退了一步。
他转身走回案后,拿起惊堂木,在案上重重一敲。
“退堂。”
李三娘站起来。
“周大人,赵昶的供词,北境要一份抄本。”
周寺卿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明天来取。”
李三娘带着两个学生出了大理寺。
雨还在下,她站在大理寺门口,把供词抄本揣进怀里,翻身上马,朝西郊大校场去了。
赵昶在大理寺堂上招供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李三娘把供词抄本送到沈侍郎府上。沈侍郎连夜抄了三份。
一份送到吴老爷子府上。一份送到方从恪营里。一份压在沈府书房的暗格里。
第三天早朝,沈侍郎把赵昶的供词递了上去。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沈侍郎手里的折子,脸色从白变青。他伸手去接,沈侍郎没有递。
“陛下,赵昶的供词,臣先念一遍。”
沈侍郎展开折子,从头念到尾。
念到“当今圣上,十三岁,坐在龙椅上那位”时,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念到“圣上派我去北境烧粮草”时,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念完了,沈侍郎把折子合上,双手呈上。
小皇帝没有接。
他坐在龙椅上,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沈侍郎,赵昶的供词,是北境的人逼他写的。”
沈侍郎抬起头。
“陛下,赵昶在大理寺堂上招供,周寺卿亲审,北境学堂李三娘旁听。供词上每一页都有赵昶的画押。周寺卿的印,北境的印,都在上面。没有人逼他。”
小皇帝站起来,绕到御案前面。
他走到沈侍郎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户部老臣。
他才十三岁,个子还没长开,可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刀。
“沈侍郎,你是朕的臣子,还是谢临的臣子?”
沈侍郎跪下去。
“臣是大周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可北境三城加月亮湾,边军四千七,百姓六万。六万人的命,在陛下手里。陛下派赵昶去烧粮草,是要六万人的命。臣不敢不说。”
小皇帝的身子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