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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营帐外,望着京城方向。
暮色里,那座城的轮廓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沉沉的,一动不动。
城头的火把稀疏得反常,连成一片昏黄的光晕,像垂死者眼里的翳。
石七爷站在他身后,低声说。
“太后若真的没了,小皇帝就该发丧。瞒着不发,只有一种可能。”
“宫里有人不让他发。”
谢临把马鞍上清怡的箭囊解下来,握在手里,箭囊的皮子被他攥得发烫。
“太后死了,小皇帝就成了孤家寡人。谁捏着小皇帝,谁就能替天下发号施令。贺兰度倒了,可贺兰庭还在。这个老狐狸,比贺兰度难对付十倍。”
石七爷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还进城吗?”
谢临把箭囊重新系回腰间,声音很平。
“进。但不是现在。明天一早,我一个人先进城。你带着三百骑留在城外。若午时之前我没出来,你就让赵破虏带兵从西门冲进去。不用打,只要让城里的人看见北境的旗子就行。”
石七爷皱眉,显然有些不赞同这个举动道。
“你一个人?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谢临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从容道。
“石七爷,你还记得郭良死的那晚吗?你问我怕不怕。我说怕没有用。今天也一样。太后若真的没了,小皇帝身边那些人就是没根的浮萍。他们最怕的不是我带着三百骑进城。他们最怕的是,我手里有能定他们生死的东西。”
石七爷不再多问,转身去安排。
第二日一早,谢临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袍子。
横刀没带,只把清怡的箭囊系在腰间,箭囊里插着一根黍穗。
他从怀里取出清怡之前写的信件写的,上面只有一句话。
“清怡郡主,北境都司佥事谢临之妻,求见太后。”
谢临扫了一眼后把信收好,翻身上马。
石七爷和赵破虏在营门口送他。赵破虏攥着刀柄,脸色铁青。
“谢哥,午时。记住了。”
谢临点头,催马朝京城西门而去。
城门口排着长队。守门兵卒盘查得极严,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搜身。
谢临下马,把马缰递给守卒,从怀里取出那封信,又亮出北境都司佥事的腰牌。
“北境谢临,求见太后。”
守门卒脸色大变,转身就跑进城门。
不到半炷香,一队禁军从城里涌出来,把城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百户满脸横肉,上下打量了谢临两眼,冷笑一声。
“谢佥事,太后病重,谁也不见。你请回吧。”
谢临看着他,没有动。
“太后病重,我更该见。我是北境都司佥事,太后亲口许我入京奏事。你一个守门百户,敢拦太后的口谕?”
那百户脸上肌肉抽了一下,到底没敢硬来。
他让人把谢临围在中间,自己又跑回城里报信。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谢临站在城门口,被几十个禁军围着,进出百姓远远绕开,指指点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紧。
终于,一顶青布小轿从长街那头抬过来。
轿帘掀开,下来一个穿暗红锦袍的中年太监,仔细看正是上次到北境传旨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