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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这才转身去看沈侍郎。
他拿刀柄敲断铁链上的锁扣。
沈侍郎从梁上落下来,谢临一把接住,慢慢放到地上。
沈侍郎两条胳膊僵得打不了弯,手腕上的皮肉被铁链磨掉了好几层,露出里面暗红的血肉。
他脸上有鞭痕,嘴角裂着,可眼睛还是亮的。
“你来了。”
沈侍郎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却带着笑。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会听话。”
谢临半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小瓶金疮药,往他腕上撒。
“沈叔让我别来,我偏来。你出去再骂我。”
沈侍郎咳了两声,笑着摇头。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拍了拍谢临的手臂。
“走。别在这里磨蹭。贺兰度的人在城里还有几营。天亮之前,你们得出城。”
“你跟我们走。”
谢临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被沈侍郎果断拒绝道。
“我不走。”
听见这话,谢临皱眉抬起头。
沈侍郎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走了,户部就乱了。京城里的粮政、饷银、边关军需,全都捏在我那几个主事手里。我若逃了,贺兰度的人一接手,北境明年就拿不到一石军粮。谢临,你得把我留在这儿。今天的事,你只当是来探监。人我还在诏狱里坐着,贺兰度被绑着。天亮之后,我把贺兰度押到御前,告他一个矫诏私刑、擅杀朝臣。他倒了,户部还是我的。北境的路,就还是通的。”
谢临盯着他看了几息。
沈侍郎的目光没有躲。
谢临把药瓶塞好,站起身。
“那你得活到天亮。”
“我这条命不值钱,可贺兰度的命值钱。”
沈侍郎笑了一下,指了指被按在地上的贺兰度。
“你把他留给我。剩下的,我来办。”
谢临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清怡和赵破虏。
清怡已经把弓收了,走上前来,把一件从外院禁军身上剥下来的外袍披在沈侍郎身上。
沈侍郎裹紧袍子,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两条腿虽然还在抖,但站得很直。
赵破虏按着贺兰度,低声问。
“谢哥,那这姓贺的,就留这儿?”
谢临点头。
他从地上捡起那把龙纹长剑,插回贺兰度腰间的空鞘里。
“这把剑先放你这儿。等沈叔把你送到御前的时候,你最好想想,怎么把郭良和燕重的事,摘干净。”
贺兰度嘴里塞着破布,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眼里像要喷出火来。
谢临不再看他,朝沈侍郎抱了抱拳。
“天亮之前,我出城。北境的事,你放心。”
沈侍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扶着墙,目送谢临和清怡、石七爷、赵破虏转身走进甬道深处。
雪还在下。
从诏狱后窗翻出去的时候,谢临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黑沉沉的夹道。
甬道里最后一点灯光也被雪吞没了。
石七爷低声问。
“真把沈叔留那儿?”
“他能撑。”
谢临翻身上了墙头,把清怡拉上来,声音在雪夜里飘得很轻。
“他扛了这么久,不差这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