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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叔当年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谢临偏头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
“方大人应该还记得。那个人后来替你挡了一刀,断了一条胳膊。你替他求医,求到沈叔跟前。沈叔把你的请托折子压在自己案头底下,一压就是三年,直到那个老兵退役回乡。”
方从恪的喉结动了一下。
谢临又说。
“沈叔在诏狱里,每天有人送两小筐炭。冻不死,可也暖不起来。方大人,你营里那六百人,有一半是从边军退下来的。他们认得沈叔的字,也认得北境送来的粮。你要是今天还坐在这儿不动,明天我就把这半块牌子送到贺兰度那儿去。我说得出,做得到。”
方从恪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里有很深的疲惫,也有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
“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手下那个贺兰度安进来的百户,今天必须离营。随便什么理由都行。剩下的,等我消息。”
方从恪沉默了很久。
他把兵册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喊了一声。
“赵百户,你来一下。”
片刻后,一个黑脸汉子快步进来,在门口抱拳。
方从恪说。
“你带人把南城西巷那几处违建的窝棚全拆了。今天就拆,不要隔夜。”
赵百户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方从恪关上门,回身看着谢临。
“沈叔在诏狱里,贺兰度每天亲自巡一次。内牢钥匙确实在他身上。但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谢临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方从恪走回案前,压低声音。
“贺兰度巡狱的时候,身上不带刀。他的刀,留在外院的值房里。那是他随身那把龙纹剑。他以为没人敢动,可上次我送批文进去的时候,看见值房那扇窗的插销是坏的。从外面用细铁丝能拨开。”
谢临缓缓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把那半块木牌重新收进怀里,朝方从恪抱了抱拳。
“方大人今日的话,北境记下了。事成之后,沈叔会亲自来谢你。”
方从恪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案前,看着谢临走出营房后堂,一直看到那扇门重新合上。
赵破虏在营房门外等着,见谢临出来,低声问。
“怎么样?”
谢临回头看了一眼方从恪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答应了。现在只差吴家那封信。”
回到脚店时,吴家的回信已经到了。
清怡把信拆开铺在桌上,信上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沈府旧宅后巷,吴某亲自来。”
谢临把信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是空的。
他放下信纸,对清怡点了点头。
“人齐了。今晚动手。”
石七爷立刻站起来。
“我去准备。赵破虏跟我去踩点,把值房后窗和诏狱外院的门都摸一遍。”
清怡把弓从墙角取下来,试了试弦。
谢临走到她面前,低声说。
“今晚你跟着我。不用射箭。但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在外院门口等我。若我半刻钟内出不来,你就放一支响箭,然后立刻走。回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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