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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怡已经挺直了背。
“我也去。我箭伤不碍事。我可以不拉弓,但我得在。沈大人当初在北境最苦的时候,从没丢下过我们。现在他下了诏狱,我不能等在北境等消息。谢临,你要去,就带上我。我保证,不再往上冲。”
谢临看着清怡的眼睛。
那里面有些东西,已经和一年前完全不同。
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在父王身后红脸的郡主了。
是能站在北风里,把箭架到敌人头顶的人。
他最终点了头。
“好。你跟我去。但有件事,你得答应我。到了京城,一切听我安排。若真到了必死的那一步,谁也不许回头救人。要死,死在北境。不能死在京城。记住了吗?”
清怡咬了咬下唇,用力点头。
众人这才开始商议具体如何进京。
顾诚之擦掉脸上的汗,把京城里能用的暗线和旧宅一一报出来。
沈侍郎在京城还有几处私产,其中一处是城西酱园后巷的一间旧库房。
那地方不起眼,可后墙挨着一条废弃的水沟,能容一人爬进爬出。
顾诚之直接开口道。
“沈大人以前跟我说过,若京中出事,就去那处。说那库房里头,有他早留好的梯子和长刀。还有半箱北境运去的黍米。他早就料到有这一天。”
谢临听完,嘴角微微一动。
“沈叔到底还是沈叔!好。我们就从那里开始。”
三日后,一行十人扮作行商,从襄平南门混出了官道,昼伏夜出,朝京城去。
这一路,谢临话极少。
每过一城,每过一驿,他都会让石七爷先去探。
贺兰度果然在官道上加了不少暗哨。
有两次,他们差一点就和对方撞上。
都是清怡眼尖,先一步认出那些扮作流民和行脚僧的探子。
等过了清水河,谢临才慢慢开口。
“过了河,就是京城的地界了。所有人把兵刃收好。京城里,刀是最后才用的东西。先要用的,是眼,是腿,是人心。”
眼看着距离京城越来越近,清怡有些担心的问。
“那我们到了之后,先找谁?”
谢临望着远处隐在雪雾里的京城城墙。
“先找沈叔留下的梯子。然后,找一个人。一个能让贺兰度夜夜睡不着的人。”
进了京城,谢临一行人在城西一间破旧的脚店里住下。
那地方临着酱园,空气里终日飘着一股咸腥味,倒正好把他们身上的刀气和北境风尘都盖了下去。
清怡扮成谢临的妹妹,石七爷和赵破虏是扛货的伙计。
顾诚之最像个管账先生,瘦瘦弱弱,谁也不多看他一眼。
谢临当晚就让石七爷摸去沈侍郎说的那间旧库房。
天快亮时,石七爷回来了。
他解开外袍,从怀里摸出两把长刀,又摊开一张薄薄的棉纸。
“库房还在。没被人动过。里面有四把刀,半箱粮,和这张图。图是沈大人用暗笔画的。上头标了五个人,都是以前欠过他人情的。其中三个还在京里当差,两个已经下了狱。老谢,沈大人留这后手,不简单。”
谢临把图接过去,就着油灯看。
图上用朱砂圈了五个姓:吴、郑、方、陆、曹。
其中吴、郑、方三个位置标得极细,连人家宅子在哪个坊哪条巷都写了。
谢临把图收好说。
“我们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沈叔的眼光我信得过。可他被关进去之后,这些人有没有变,说不清。先摸。石七爷,你去吴家外头蹲一天。看看进出的人和往常有什么不同。顾诚之,你去郑家送一封旧信,就说沈叔前年托付的东西要取。看他们接不接话。清怡和赵破虏跟我去西坊,见一见那个陆。”
一旁的清怡看着上面的姓氏问。
“陆是谁?”
谢临仔细想了想道。
“应该是沈叔当年的一个书办。后来去了大内。不是大官。可管的是诏狱的炭火和灯油。贺兰度把沈叔关进诏狱,想冻死他。沈叔这样的人,不怕冷。可里面总得有点亮。这陆若还念旧,沈叔在里头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