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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沉。
“沈叔还没死。你倒先倒了。给我坐直了说话。”
顾诚之连忙爬起来,可手还是抖。
清怡从屏风后走出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肩上还缠着布,看见谢临,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只是把刚收到的密报递了过去。
谢临接过来,三两下看完。
密报上说,贺兰度已经给沈侍郎定了三条罪:私结边将、妄议朝政、通敌北狄。
三司会审不审了,直接押进了诏狱。
随密报还夹着半片被血浸过的衣角,正是沈侍郎常穿的那件灰蓝旧袍。
谢临把衣角攥在手里,一点一点收紧。
堂中的火盆烧得正旺。
可所有人都觉得,这屋里忽然冷得像冰窖。
“贺兰度在邀我。”
谢临终于开口。
原本他确实在自己羽翼未丰之前,是不打算进京的。
毕竟京城里面,没有足够的底气,他根本没机会开口说话。
想到这里,他慢慢走到案前,拿起一块布,把刀柄上的雪水抹净。
“他知道我不会不管沈叔。他要用沈叔的命,逼我去京城。上次是暗着来,这次是明着来。他当了新君身边的都虞候,手段倒是比以前更不要脸了。”
韩铁早就忍不住了,一拳捶在门框上。
“去就去!我点齐火药营,跟谢哥杀进京城,把沈大人从诏狱里救出来。那贺兰度不把北境当回事,咱们就打给他看!”
石七爷从门外进来,伸手就把韩铁往外拽。
“你给我出去。再胡说,今晚就去城头吹一夜风,清醒清醒。还杀进京城?你以为诏狱是北狄的羊圈?你人还没到城门,沈大人就死在牢里了!”
韩铁被拽得一个趔趄,却也不敢再嚷。
他知道石七爷说的是实话。
谢临没看他们。
他盯着墙上的北境舆图,目光沉得可怕。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看向清怡。
“清怡,我若说,这次我要一个人进京,你拦不拦我?”
清怡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攥。
她走到谢临面前,仰起头,眼睛红通通的,却没有哭。
“拦。除非你带着我。”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一字一字说得极清楚。
“你教过我,北境的人不能光靠蛮力。可这跟守城不一样。你一个人去,谁给你看后路?谁替你挡暗刀?贺兰度要的就是你单独去。你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谢临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浅,像是从很深的雪里透出来的一线光。
“你以为我真的要一个人去?”
清怡愣了。
谢临重新把刀放回鞘中,转身对石七爷和赵破虏说。
“我说一人,是只送一个身份进京。不是只去一条命。北境不能让贺兰度牵着走。他想用沈叔钓我,我就偏不咬钩。他抓了沈叔,可沈叔不是他一个人的。这京城里,还有沈叔的旧属。还有那些被贺兰度逼得没路走的人。”
赵破虏听到这里,终于回过味来。
“谢哥,你的意思是,在京城里头动手?”
谢临点头,走到案前,抽出一张纸,三两下写了几个字。
“京城里,还有一张网。这张网,是沈叔这十几年的心血。贺兰度能关沈叔,可关不住整张网。我只带几个人进京。不带兵,不带粮。我要把这张网重新拉起来。沈叔在诏狱里,不单是人,还是号令。只要这张网动起来,贺兰度就得分心。他越分心,北境就越安稳。等他把京城里的人全得罪光了,离倒台也就不远了。”
石七爷皱起眉。
“可是京里险。郭良才死,贺兰度又上。这人比郭良还阴。谢哥你带几个人进去,跟羊入虎口没什么两样。我这张老脸,就再陪你走一回。赵破虏也去。韩铁守家。清怡……”
他看了一眼清怡,话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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