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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七爷的暗桩办事极快。
第二天傍晚,粮号的底就查清了大半。
石七爷亲自来报,进了总兵府,鞋都没换,踩着一地碎雪坐在谢临对面,声音压得低低的。
“查到了。那三家粮号,明面上挂的是京商牌子,背后全是宫里一个姓王的采买太监。这人管着内廷的炭火和杂粮。他用的车马,是禁军北衙的。粮也不是自己的,是从通州仓悄悄出的。通州仓是什么地方?是京城三大粮仓之一。这粮不是买卖,是军资。他们用军资来抽北境的底。”
谢临听完,没有立时发作。
这件事他早有预料,虽然生气,但还在可控制范围内。
他慢慢把手里正擦着的刀放到案上,问了一句。
“他们手里现在收了多少?”
石七爷一想到自己看见的场景,就有些咬牙切齿道。
“少说也有八千石。全囤在襄平城外一处旧庄园里。日夜有人守着。不像是普通粮商。”
谢临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风从南边来,湿冷冷的,像谁在远处甩鞭子。
他忽然笑了。
“用军粮来断我的粮。这手是宫里人教的,还带着禁军北衙的马。他们敢来北境收粮,就没打算再让我有春天。石七爷,今晚你带人把那旧庄园围了。粮全部扣下。人,一个都别放跑。”
石七爷眼睛一亮。
“可那是军粮。我们扣了,京城就有了明面上发作的理由。”
谢临转身看他。
“我不扣,他们就要饿死北境的人。两害相权,我选先保人。再说,谁让军粮出京的?是那个姓王的太监。他私动库粮,就是犯了国法。我扣的不是军粮。是他私运出京的赃粮。罪名在他们,不在我。你记住了。今晚抓人,先搜出库单和文契。有一样,就够我写折子了。”
石七爷一点头,转身去了。
清怡从屏风后转出来,显然是听见了。
她走到谢临跟前,轻声说:
“你早就料到了?”
谢临道:
“谈不上料到。只是从皇帝下旨要我进京侍疾那天起,我就知道京城不会只靠一道旨。他们明着请不动我,就会从北境的命脉上动手。粮,就是命脉。他们以为我在北境只会守城。那我就教他们看看,我谢临是怎么守粮的。”
清怡看着他,心里像被人捏了一下。
她想说小心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临不需要人提醒。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走哪条路。
她只低声说了一句:
“今夜我也去。”
谢临没有拒绝。
那夜无月,风从南边卷着雪粒子。
谢临带了三百人,清怡带了一队弓手,石七爷带斥候在前引路,韩铁领人抄后门。
旧庄园在襄平城外七里,是一户早已败落的大户所留。
墙高宅深,院中几棵老槐树像鬼影。
谢临把人分成四队,从东南西北同时围了。
石七爷先带两个精干斥候摸进去,把巡夜的几个汉子放翻。
随后谢临带人从大门直入,一路没遇多少抵抗。
粮仓就在后院。
三座大仓,满满当当。
谢临让赵明瑞带人点了库单。
八千三百石,和石七爷说得差不多。
库单上的火印,正是通州仓。
谢临看完,只说了一句。
“搬。”
天亮时,八千多石粮用了一夜,全部装车北运。
庄园里的人,有粮商,有伙计,有管事,还有两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谢临一看那两人的手,就明白了。
他走到那两人面前,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