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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却笑了一下。
“但他不会现在动手。我手里的东西太多了。李泉的供词,谢震山的簿子,月亮湾的田,还有满城守军的命。他若现在杀我,北境就真的会反。他是聪明人,不会冒这个险。”
清怡道。
“可总有你松懈的一天。”
谢临道。
“所以我不能松懈。北境就是我最大的靠山。只要铁关城还认我,月亮湾还出粮,巴图尔还在草原上活着,皇帝就不敢动我。他不是不想,是不敢。这比逃更有用。”
清怡看着他,眼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她轻轻“嗯”了一声,又把头转了回去。
谢临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坐在台阶上,吹着北风,像从前在铁关城城头时那样。
雪已经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地上照得一片银白。
谢临忽然觉得,这样的夜,真好。
又过了几日,京城的信又到了。
这次是刘御史派人送来的。
信上说,林世昌已经下狱。
圣上命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
侯府被抄,搜出无数金银、官弩、北狄皮甲,还有一本还没烧完的暗账。
账上记着林世昌给北狄右贤王送去的铁器、茶盐和粮食。
每一笔后面,都盖着侯府的私印。
清怡看信时,手都在抖。
“这些东西,够杀他一百次了。”
谢临道。
“杀他一百次不难。难的是让他把那本暗账上没记完的部分,都吐出来。暗账烧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不是林世昌自己留的,就是皇帝让人留的。林世昌入了狱,下一个被那本账咬出来的,才是真正的大鱼。”
石七爷问。
“你觉得那本账会咬出谁?”
谢临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南边,过了一会儿才说。
“德公公的旧宅。宫里内库的几个名字。还有当年给北境送箭的那批匠人。这些人只要被咬出一个,皇帝就不得不断臂。他断得越多,我们就越安全。”
冬雪开始化了。
铁关城外的荒原上,雪水汇成无数条小沟,从北向南流。
月亮湾的田也解了冻。
孙大有带着人把新翻的土地重新整了一遍,把秋天该下的黍种提前育在暖棚里。
巴图尔从西边传信回来,说左贤王部暂时稳住了。
北狄王庭里,大汗病倒了,左右贤王各守其部,谁也没敢先动。
谢临看完信,对清怡道。
“大汗一倒,北狄就乱了。乱之前,一定会有使者来。我们得提前准备。”
清怡问。
“准备什么?”
谢临道。
“准备让来的人看见,铁关城不是来打秋风的。我们是能给他们粮食的人。谁想拿刀,我们给他刀。谁想拿粮,我们给他种子。刀和种子只能选一样。选刀的,就别想再进月亮湾。”
清怡点了点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巴特尔的人今早到了北门外,送来了二十匹北狄马。说是右贤王谢你的。马我让人牵到旧马场了,没让进城。”
谢临笑了笑。
“右贤王这礼送得有意思。马不进城门,说明他还没把我当自己人。但他也不能不送。因为他的商队还扣在月亮湾。这二十匹马,是买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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