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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请周大人与我一同去听听李泉说梦话。”
那晚子时,谢临带着周侍郎进了李泉的屋子。
石七爷已经在里面了。
李泉没有睡。
他坐在墙角,两只手被铁链吊着,脚尖刚能点地。
屋里没有火盆,冷得能看见人呼出的白气。
周侍郎皱起眉。
“谢参赞,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谢临道。
“他下令攻城的那个雪夜,城外的禁军冻死了一百零七个。现在让他冻一冻,算什么?周大人若觉得冷,可以先回去。”
周侍郎没走。
他找了个破凳坐下,拢了拢官袍,不说话了。
谢临走到李泉面前,蹲下来。
“李泉,周大人来了。你写的那些东西,周大人都看过了。他说对不上。你如果想活下去,今晚就把话补全。补不清,明天你就去城外跟那些冻死的兵作伴。”
李泉抬起头,嘴唇冻得发紫。
他看了谢临一眼,又看向周侍郎。
“周大人……你是刑部的人,你说,我现在说了,还能活吗?”
周侍郎沉默片刻,说。
“本官只能依法办你。你若有功,本官自会向圣上陈情。”
李泉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我都这样了,你还跟我打官腔。好!我告诉你们。那箭,是先帝时试制的,今上登基后又改过。我经的是内库的簿子。侯府的商队出关,从没报过关。他们走的是北狄月亮湾北面的野马道。你们北境的人以为只有巴图尔知道那条路,其实侯府的人早走了五年了。至于走马……那是宫里养来对付边将的。不止我有,德公公也有,靖安侯也有。北狄那里,不过是个放刀的地方。”
周侍郎听完,脸色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起来,身子都在抖。
“你说的,都是真的?”
李泉道。
“真的。你们现在去北门外的旧马场,往西挖,能找到几具没烧净的走马尸体。他们身上有刺青,青的是侯府的,红的才是宫里的。我只说这么多。其余的,你们自己查。”
谢临看着李泉,心里像有块冰慢慢化开。
他知道李泉说的不是假话。
因为侯府的走马,他早在月亮湾就见过。
只是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些刀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杀他的雪夜。
第二天,谢临让赵破虏带人去旧马场西边挖地。
挖了两个多时辰,果然挖出七具尸体。
尸身裹在油布中,已经冻得发硬。
其中两具后颈有青色刺青。
赵破虏回来时,脸色黑得能滴水。
“真他娘是侯府的人。身上的刀伤还没好全,像是前阵子跟谁动过手。”
谢临让人把尸体抬到总兵府前院,盖上白布。
周侍郎亲自去看了。
他翻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领,看见刺青时,手抖了一下。
谢临在旁道。
“周大人,这就是李泉说的走马。他们平时穿北狄皮甲,装北狄人。可脱了皮甲,里面全是侯府的刀。你手里那份供词,现在能补全了吧?”
周侍郎站起身,把白布重新盖好。
他沉默很久,说。
“这些人,我得带回京城。尸身和供词一并呈上去。谢参赞,北境这一案,比我想的大得多。你最好别离开铁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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