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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包装精致，放在床头柜上，跟陈远疾那两盒营养剂并排摆着。林诗音靠在床头，看见他进来，没话，只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在他脸上。
陈远舟拉了把椅子坐下，没急着开口。他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瓶喝了一半的营养剂，又看了看林诗音手臂上叠着的针眼，眉头皱了一下，那皱眉的幅度拿捏到位，像是真的心疼。
他伸手，指尖虚虚悬在她胳膊上方，刻意克制住没有触碰，眼底压出一层恰到好处的不忍，仿佛看着这许多针孔，心口实实在在揪着。
“诗音，我今天来就是看看你，不是跟你孩子的事。”他开口，声音放得很低，“我是来跟你我自己的事。”
林诗音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找过沈博士了。”陈远舟，“我让他给我做血液检测，看看我血里有没有那种代偿因子。如果有，抽我的，多少都行。”
他语气诚恳，神色坦荡，没有半分表演过度的激昂，倒像是早已私下反复思虑过这件事，并非临时临场作戏。
他看着林诗音：“你别这么陌生地看着我，我们还像从前合作时一样，好吧？你生了孩子之后变化确实很大！实在的，你一直都是我规划里的优先级。”
林诗音虚弱地：“到变化，我怎么能跟陈主任比，沉默隐忍几十年，突然不装了，开始打明牌了。”
陈远舟淡淡一笑，没有被戳破后的失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露出几分被误解后的无奈，并不急于辩解反驳。
“人当逆境蛰伏，顺境爆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这个人，无利不起早。可这回我真不是。不管怎么，这个孩子是我名义上的第一个儿子。你让我眼睁睁看他受着痛苦，我心里不好受！”
着表情痛苦的捶了捶胸口。力道收得克制，像是压抑住内里翻涌的情绪。
林诗音没接话，但她的目光动了一下。
陈远舟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更低：“沈博士，这种因子是妊娠期母体特有的。我想我是孩子的父亲万一有呢？万一我能替你呢？但是我不能公开！你每次抽血，我看着都疼。我一个大男人，抽点血算什么，要能替孩子挡一挡，抽干了我都认。”
“不能公开”这句，他得声音压得更沉，带上一层身不由己的为难，仿佛背后有诸多身现实束缚，而非随口拿来搪塞的借口。
当他“抽干了都认”的时候，仿佛只是在一件早已打定主意的事。林诗音心头却掠过一层寒意，瞬间看透了他的算计。
他刻意把姿态放至最低，将自己塑造成愿意为孩子豁出性命的人。一旦她顺着话劝一句你不用这样，倒显得她舍不得付出，不如他无私，道义上先输一截。
她没接话。
陈远舟也没等她接。他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像是不经意地转了个弯：“沈博士跟我了你的情况。血浆浓度往下掉，采集量减了，孩子那边勉强维持，最多再撑两周。”
他停了一拍，无奈的叹了口气。
“诗音，我就是想跟你句实话，如果加大采血量，孩子能多出一周的机会。”
林诗音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收了一下。
“一周。”陈远舟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你也是医生，一周在八周窗口里是什么概念，你很清楚。”
到这里，他并没有立刻逼迫，反而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几分体恤，好似也明白这句话对她而言有多残酷。
他看着她的脸，语速放慢，一字一顿地往她耳朵里送：“我知道你身体撑得辛苦。可人这一辈子，打拼到最后，图的什么？到底不就是为了子女。你让我看着孩子没了，我做不到。要是可以换我来抽血，我二话不。偏偏我的血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来跟你诉诉苦。”
他又补了一句：“沈博士手术不一定百分百成功。但做父母的，得为孩子着想。成不成是命，做不做是心。我们尽心了，才会不留遗憾。不然这辈子如何跟自己交代？”
林诗音靠在枕头上，脸色白得像纸。
她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