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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后堂,刘员外坐在郑大人对面,手边的茶已经凉了。
郑大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绸缎官袍,抬手替刘员外换茶。
“贤婿,那个林氏……”刘员外喝了一口茶,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这妮子不扒层皮,消不了我的气。”
郑大人放下茶壶,看了刘员外一眼,“岳丈,她说的那条法,您知道吗?”
刘员外哼了一声,“什么法不法的,一个乡下丫头,能懂什么法?”
郑大人没有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让人查了。明贤皇后确有女子令法,当时颁行天下,各州县都存了档。只是这些年没人提了,案卷压在库房里,落了几层灰。”
刘员外坐直了,“真有?”
“真有。”郑大人看着他,“她说的那条,也在里头。
凡女子婚配,须本人允诺,方立婚契。
父母尊长代立者,须女子画押认可,契乃生效。
若女子不从,虽父母受聘、媒妁已通,其契不作数,听其自便。
有司不得以父母之命、聘财之礼强断成婚。
违者,婚契废,聘财还,仍坐主婚之人。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刘员外脸色变了变,半天没说话。
“你是说,主婚者也要牵连受罚?”
郑大人点了点头,“法令如此道也。”
刘员外的手指在桌上敲着,“就算不论婚法,她没有路引流窜县城,这些,不都能治她的罪!”
隔壁院子里,秦大人正与刚退堂的文书闲聊,听到这份精彩,目光晶亮。
“你是说林氏在堂上援引明贤皇后女子令法,知县当场愣了,状师都接不上话。末了知县没敢判,退了堂?”
文书颇无奈地摆摆手,“秦大人莫笑!若是您开堂,您也不敢判。
真是奇得很!明贤皇后所颁女子令法,我们都不曾细读,她一个乡户女子,通晓这个?”
秦大人晃了晃手中茶盏,“不止呢。上回王四那个案子,就是她报的。邻田纠纷,硬让她做成偷土案。”
文书闻言思忖,“我想起来了。您上次带回来的水利图纸,也是出自她手?”
秦大人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哟!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醍醐灌顶!
她说是宋凛所作,我还奇怪一介镖师,研究什么水利。
换成是她,倒说得通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他们关在哪儿?”
“偏厢,后头杂物室改的。”
“走,我去打个照面。”
偏厢里,宋凛从角落里刨出两张椅子,用衣摆前前后后擦了两遍,又拿袖子蹭了蹭椅面,“先坐着歇会儿。”
林穗没坐。
她站在那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你干嘛要跟来?”
宋凛忙放下椅子,走过去捧了她的脸,又觉得手脏,在身上蹭了蹭,才摸她的脸,“莫哭莫哭,我最怕你哭。”
“明明就只关我就好了,你非进来做什么!”林穗把他的手从脸上扒下来,眼泪还是止不住。
“你一人在这里,你觉得我能安心做什么?”宋凛用拇指给她拭眼泪,擦了一边,另一边又淌下来。
“你在外面还能想办法周旋,如今我们两个都关了起来,可怎么办……”
宋凛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莫哭,瘦猴他们管事儿呢,知道我们被关,肯定会想办法。你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