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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剑出鞘,一剑斩在最前头那道暗影上。<\/p>
剑穿过去了,暗影断成两截,两截各自长起来,成了两道。<\/p>
“斩不断!”她皱眉。<\/p>
陈天骄一枪捅下去,枪尖扎进暗影,暗影顺着枪杆往上爬。<\/p>
他赶紧把枪一抖,抖掉那层暗,枪杆上被抹掉了一截花纹。<\/p>
“这东西沾不得!”他吼。<\/p>
李安撞钟,钟声压下去,暗影齐齐一滞,像被钉在地上。<\/p>
可钟声一停,它们又开始走。<\/p>
李安看出来了,暗影走的时候没有影子,可它们经过的地方,墙上、地上、屋檐下,会留下一道比周围更黑的边。<\/p>
那黑边就是它们的形。<\/p>
“灯!”他喊,“把灯举高,照它们的边!”<\/p>
腕上那盏小灯被他甩上半空,灯里那豆星光猛地一亮,把半条街照得透白。<\/p>
光一照,暗影的轮廓全显出来了,一道一道贴在墙上,像谁用墨在纸上画的形。<\/p>
“有形就好办!”陈天骄一枪刺在墙上那道形上,枪尖入墙半寸,暗影发出一声极闷的响,散了。<\/p>
苏婉清立刻改了打法,剑不再追暗影,只斩它们的形,一剑一道,剑剑见底。<\/p>
李安把钟挂在街心,钟音贴着地皮荡开,暗影被音浪压得贴在地上,动不了。<\/p>
他分出五方:陈天骄守前街口,苏婉清守左侧巷,自己守街心钟下,灯悬半空照形,钟音贴地钉影。<\/p>
五方各守一处,暗影涌上来,先被灯照出形,再被钟音钉住,然后被剑和枪一道一道削掉。<\/p>
灯在半空慢慢转,转到哪边,哪边的墙就亮出一片形,陈天骄便朝那边扎一枪,扎完回头骂一句灯转得慢。<\/p>
苏婉清那条巷子最深,她一个人杀进去,剑光在巷口一闪一闪,闪到后来只剩灰白一片,李安看不见她,只能把钟撞得更急。<\/p>
陈天骄守的那个街口最窄,暗影挤成一团往他那儿钻,他一个人一杆枪,扎一下,退半步,扎一下,再退半步,退到后来脚跟已经抵住墙。<\/p>
她杀到巷子尽头才转回来,袖子没了半边,手臂上有一道被抹平的伤,伤处不流血,皮肤是灰的。<\/p>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子往上拉了拉,没说话。<\/p>
李安守街心,钟被他撞了一百多下,虎口裂了,钟身上也被暗影蹭掉一层薄薄的铜皮。<\/p>
铜皮被蹭掉的地方,露出来的不是铁,是一层更古的铜,铜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被暗影蹭掉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还在。<\/p>
打到后来,暗影越来越少,最后几道贴着墙根跑,跑到街尽头,忽然齐齐停住,然后像被谁收走一样,无声无息地没了。<\/p>
街上重新亮起来,还是那种灰白的光。<\/p>
三人从屋顶下来,站在街心,谁都没先开口。<\/p>
陈天骄靠着枪坐在地上,摸了摸枪杆上被抹掉的那截花纹,心疼得直咧嘴:“这枪跟了我这么多年,让人啃掉一块。”<\/p>
苏婉清把袖子重新理好,看了看手臂上那道灰痕:“它抹的不是肉。”<\/p>
“是存在。”李安道。<\/p>
他走到街边那个老汉跟前,老汉还站着,姿势没变。<\/p>
李安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按。<\/p>
老汉的身体是温的,按下去有弹性,像活人。<\/p>
可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倒,就那样站着。<\/p>
陈天骄也伸手在一个年轻妇人肩上按了按,按完赶紧收回手,小声道:“对不住,我不是占便宜。”<\/p>
李安收回手,沉默了很久,才道:“他们被留在名外,身子还在,人不在。”<\/p>
苏婉清问:“能喊回来么?”<\/p>
“不知道,”李安抬头,望向城心,“可城心那面旗还立着,总得去看看。”<\/p>
城心有一座高台,台上立着一面极大的旗,旗面无字,在无风里轻轻翻动。<\/p>
台前有一级一级的石阶,石阶上落满灰。<\/p>
三人朝那座高台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