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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座，语气不轻不重：“那我得谢谢高书记体谅。不过高总，你这山水庄园，外面看着是农家乐，里面坐着的，是半个汉东的政法口。勾连八方，来头不啊。”
高琴不慌不忙，给侯亮平布菜：“侯局长笑了。来的都是客，坐在一起吃顿饭而已。当传变成现实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些失望？”
侯亮平：“失望谈不上。就是有些传，我一直弄不明白。”
高琴抬眼看他：“要我，人最不了解的，就是自以为非常了解的人。”
两人对视了一瞬。
祁同伟在旁边笑着把话岔开，举杯招呼众人喝酒。
宴席用的是普通二锅头，祁同伟和在座不少政法干部推杯换盏，侯亮平刻意控制酒量，浅尝辄止。
酒过几巡，席间不少人互相寒暄，打探大风厂案子后续走向，有人旁敲侧击试探侯亮平的办案立场。
侯亮平滴水不漏，只回一切以证据为准，不做任何倾向性表态。
也有人隐晦起山水集团的难处，有人拿蔡成功的人品事，暗示不能采信一个奸商的举报。
侯亮平把这些话一一听进去，不争执，不辩驳，只偶尔接一两句。
就在气氛将冷未冷的时候，祁同伟放下酒杯，看了看侯亮平，又看了看高琴：
“光喝酒没意思。亮平，我记得你在汉大就喜欢京剧。今天高总也在，咱们三个来一段《智斗》，怎么样？”
高琴含笑看向侯亮平：“侯局长赏脸吗？”
侯亮平没有推辞：“行啊，我唱刁德一。”
高琴：“那我唱阿庆嫂。”
祁同伟笑：“胡传魁归我。”
高琴起身，清了清嗓子，先开腔。
她唱阿庆嫂，声音清亮，眼神却始终在侯亮平身上。
“参谋长，休要谬夸奖，
舍己救人不敢当。
开茶馆，盼兴旺，
江湖义气第一桩。
司令常来又常往，
我有心，背靠大树好乘凉。”
祁同伟接胡传魁，嗓音粗豪，半唱半叹，目光从高琴身上扫过，又回侯亮平脸上。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
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遇皇军追得我晕头转向，
多亏了阿庆嫂，
她叫我水缸里面把身藏。”
侯亮平端着酒杯，等胡传魁的段定，不紧不慢地接上刁德一。
“这个女人呐，不寻常。”
高琴抬眼看他，接得极快：“刁德一，有什么鬼心肠？”
祁同伟拍了拍桌面，似笑非笑：“这刁，一点面子也不讲。”
高琴紧跟着一句：“这草包倒是一堵挡风的墙。”
侯亮平目光不离高琴，唱得从容：“她态度不卑又不亢。”
高琴迎着他的视线，回得滴水不漏：“他神情不阴又不阳。”
祁同伟：“刁德一，搞的什么鬼花样？”
高琴的唱词到那句最要命的话上，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一个人耳朵里：“他们到底是姓蒋还是姓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