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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问了一句：“那依状元的意思，荀子的‘性恶’又怎么解？”
林砚秋：“荀子的‘性恶’，的是人的本能。你生下来就饿了要吃，冷了要穿，看见好东西想要，这些都是本能。荀子如果顺着这些本能走，不管不顾，就会争、会抢、会乱，所以他性恶。
荀子的恶，不是你生下来就是个坏人，是你的本能有变成恶的倾向。你不教育，不约束，顺着它走，它就会往恶的方向去。所以荀子特别重视礼义教化，他‘化性起伪’，就是用后天的教化去改变先天的本能。”
吕知微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心里在思索着林砚秋的观点。
他发现林砚秋的跟他的预料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林砚秋会“孟子得对”或者“荀子得对”，或者和稀泥“各有各的道理”。
可林砚秋把孟子的“性”和荀子的“性”分开了。
孟子的是人跟禽兽不同的那个东西，荀子的是人跟禽兽相同的那个东西。
两个人在两样东西，当然一个善一个恶，但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这个角度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顿时有些懵了，他没想到，林砚秋会提出这种观点。
这把他准备好的辞，一下子全搅合了。
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他现在心里着急的很。
死脑子，你快想啊！
过了一会儿后，他终于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状元此，倒也有理。但在下还有一问。《荀子·性恶》里‘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这个‘伪’字，状元怎么解？”
他心里想的是：荀子“善者伪也”，这个“伪”字很多人解成“虚伪”，但荀子这个“伪”其实是“人为”的意思。
你林砚秋要是把“伪”解成“虚伪”，那就明你没读过荀子的原文。
你要是解成“人为”，那你的就跟我方才问你的一样，还是“后天教化”那一套，我不信你还能出新东西来。
林砚秋看着他，开口：“吕兄，这个‘伪’字，在荀子那里不是虚伪的意思。
荀子的‘伪’，是‘人为’的‘伪’，就是人做出来的东西，不是天生的。他‘其善者伪也’，意思是人的善是后天做出来的，不是天生就有的。
跟孟子的‘善端’不一样，孟子善是天生就有的根苗，荀子善是后天人为的结果。
两个人的法看着相反，其实是在两件不同的事。
孟子的是人跟禽兽不同的那个东西，荀子的是人跟禽兽相同的那个东西。你把这两样东西分开来看，就不矛盾了。”
吕知微站在那儿，手里的旧册子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他苦心研究了好几年，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注疏，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把孟子和荀子这样分开来讲。
他老师陈抱朴三年前跟他“你自己去想，想通了你就知道什么叫真儒了”，他想了三年，想出来的结论是“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可林砚秋给出了一个答案，而且这个答案还让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出破绽来。
他心里那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