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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在整个北方扎下的根，比任何帝国军队扎得都深。
军队是长在地上的，国王换人，贵族换姓，军队跟着换旗，可教会不一样，教会是从人心里长出来的，从土地里长出来的。
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教会的手都在他身上，出生时给你洗礼，生病时给你抹油，结婚时给你证婚，死时给你做弥撒。
你的名字记在教堂的册子上，你的罪记在传教士的册子上，你的灵魂挂在教堂穹顶的那盏长明灯上。
你活着的时候是贵族的佃农，是教会的信徒，死了之后你的灵也要被教会净化、收拢，去主的天国。。
贵族可以换，帝国可以亡，可只要人还活着，还得信神，教会就不会倒，它不是一个王朝，它是一棵树，根扎在每一个村子里，每一条田埂上，每一座坟头底下。
林恩在这棵树面前，像一只蚂蚁站在橡树下。
论武力，他手底下几十个矿工出身的民兵，打不过帝国任何一个侯爵的正规军团。
论思想传播，他手里没有经书，没有传教士，没有教堂，没有几百年的积累。
他只有一张嘴，一颗脑袋，一条黑狗，和一个谁也没听说过的系统。
帝国和教会要是真缓过手来，派一支军队南下，他这点人马根本不够填的。
这个账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甚至想过，如果他是帝国的人，他也会这么干，一个矿工在南方边角上闹事，派个伯爵带几百人下去，一个月之内就能把他的脑袋挂到铁脊镇的城墙上。
可帝国和教会一直没来。
为什么？因为帝国和教会自己也在着火，而就在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天上又掉下来一把刀，正好砸在他们头顶上。
地龙翻身了！
教会管地震叫“地龙翻身”，说是主当年杀了一条恶龙，恶龙的身躯化作了大地，可它的残魂没有死透，每隔一段时日就要翻个身。
翻身的时候，地面就裂开，山就晃动，房屋就倒塌，人就埋在
这个说法在北方传了几百年，没人质疑，每一次地震，教堂里都会挤满了人，跪在地上念经，求主把恶龙的残魂压回去，可这一次，龙翻身翻得太大了。
地震是在夜里来的，先是极远处传来一阵闷响，像是地底下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然后地面开始晃动，起初是左右摇，然后上下颠。
北境几个侯爵的领地里，房子成片成片地倒，教堂的钟楼晃了几下，尖顶折了，石头砸下来，把底下跪着念经的人埋了一半。
矿洞更惨。
那几个侯爵领地些地方早就空了，只靠几根木头柱子撑着。
地震一来，柱子断了，洞顶塌了，碎石头把巷道堵得严严实实。
在洞里干活的矿工，一个都没跑出来。
最先塌的是雷奥侯爵领地西边那个大铁矿，死了三百多，然后是洛茨侯爵的铜矿，两百多，海因里希侯爵的煤矿，一百多。
剩下的几个小矿，加起来又是好几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