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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器的尖啸刺穿戈壁的夜雾,吉普车卷着砂石猛冲上硬化路面。
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跟刀子一样,刮得人脑仁生疼。
贺连霄单手把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稳压住打滑的胎向,另一只手伸过来,将朱珠棉袄领口的扣子严实扣上:“坐稳,后头卡车重,追不上咱们,我得在九点五十前把你送进招待所前院。”
朱珠身子随着颠簸晃了晃,顺势撞进他坚实的肩膀里。
她半点不慌,反倒借着仪表盘微弱的绿光,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内侧摸出那个四四方方的黑色铁壳小玩意儿。
“贺团长,开你的车,操那么多闲心做什么。”朱珠按了按铁盒子上的银色旋钮,磁带齿轮在里头轻微咬合转动,发出细碎的卡嗒声,“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早早让老黄狗把这进口录音机叼进西郊废料场办公室的梁头上,今晚还真拿不住这老狐狸的原声。”
贺连霄斜睨了她手里的东西,喉间滚出一声沉笑:“歪门邪道,你倒是样样精通。”
“什么叫歪门邪道?”朱珠轻哼一声,拿胳膊肘捅了他硬邦邦的肋巴骨一下,“这叫科技兴邦。老马以为他是省里的土皇帝,动动笔杆子就能把咱们几千号工人的饭碗砸了,我今晚非得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贺连霄腾出右手,宽厚粗砺的掌心在她脑瓜顶上揉了一把,掌心的热度穿透棉帽,烫得朱珠耳根微热。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砸不着你。”
男人的话极短,语调平得像块青石板,底下却压着千钧重的底气。
朱珠心里微微一动,嘴角抿开两个浅浅的梨涡,却没顺着他的话温存,反而拍开他的爪子:“好生开车!前头进省城西便门了,别把老娘颠吐了,待会儿上台我还得指着这张脸震场子呢。”
车轮擦着水泥隔离墩呼啸而过,九点四十八分,墨绿色的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刹停在省委招待所大门外的玉阶石条前。
门卫两名执勤纠察还没来得及抬手敬礼盘查,车门已经被贺连霄一脚踹开。
他甩出军区司令部的特别通行红折子,两名纠察扫到钢印,立正敬礼的胳膊生生僵在半空。
朱珠已经利落地脱掉了沾满泥浆的粗布夹袄,露出里面一身熨烫得笔挺周正的草绿色军便服。
领章鲜红,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丰腴挺拔的身段在武装带的勾勒下,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英武。
两人步履如风,径直穿过红地毯铺就的长廊。
招待所二楼的大会议厅内,暖气烧得极旺,热烘烘的水汽混合着雪花膏与劣质烟草的焦味。
长条主席台上铺着大红绒布,几只大号搪瓷茶缸冒着袅袅白气。
台下黑压压坐了上百号人,省报、工人日报的记者架着海鸥牌照相机,镁光灯噼里啪啦地炸出一团团刺目的白烟。
马保国正坐在正中央的话筒前。
他穿着藏青色的干部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方雪白的细棉布手帕,正颤巍巍地擦拭着泛红的眼角。
“同志们,工友们,还有各位新闻界的朋友们!”
马保国声音带着沉重的哭腔,胸膛剧烈起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青石县七个祖国的花朵,现在还在医院抢救!我们省经商局成立联合调查组,本着对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连夜突审了红旗集团!”
他用力拍在讲台的红绒布上,茶缸盖子被震得乱跳。
“触目惊心!简直是丧尽天良!”马保国抬高声调,脖颈上爆出两条青筋,“利用特供军粮的名义,采购死猪、瘟猪!中饱私囊!把群众的生命安全当儿戏!我马保国代表省经商局和卫生部门,提请最高行政会议,即刻全面吊销红旗集团所有生产资质,全厂查封,责任人移交司法机关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