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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中间拼了四张大八仙桌,桌腿用红绳扎紧,上面铺着崭新的红绸布。
桌面上码得满满当当,油炸的馓子、蒸熟的红枣发糕、大红苹果,还有算盘、毛笔、印章、账本,外加贺连霄解下来的铜壳指南针和一把烤蓝发黑的手枪模型。
两岁的贺岁安穿着一身改小了的草绿色军便服,脚踩方口千层底小布鞋,身板挺得笔直,站在长凳前头半点不打晃。
妹妹贺岁宁则裹着大红碎花夹袄,扎着两个冲天小揪揪,肉嘟嘟的小手正抓着半块桃酥往嘴里塞,嚼得两颊一鼓一鼓,跟朱珠馋嘴时的神态如出一辙。
王嫂子端着两碗热面条从后厨出来,乐呵呵地冲朱珠喊:“朱厂长,抓周的时辰到了,快把两尊小金佛请上桌!”
满屋子坐着的都是老熟人,军区保卫处、后勤部,外加省外事局的干部,连刚从兰州赶回来的老政委也笑呵呵地坐在主位上。
“岁安,上去挑个合心意的。”
贺连霄单臂一捞,将儿子稳稳架在大红绸布一端。
小岁安踩在桌面上,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扫了一圈。
那堆红艳艳的糖果点心摆在最显眼处,可小家伙连斜眼瞧都没瞧,迈着小短腿径直往前走,直接跨过了那盘堆得高高的酥糖。
老政委身子往前倾了倾,手里捏着的茶杯盖都悬在半空。
岁安走得极稳,两只小手拨开账本和毛笔,目标明确,径直扑向了摆在正中的铜壳行军指南针。
小手将冰凉的指南针抓进怀里还不算完,身子一偏,另一只手把那把沉甸甸的手枪模型也捞了过去,牢牢抱在怀里,嘴唇抿得紧紧的,神色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旁边挂着的祁连山防御沙盘图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岁安转过头,指着上面一处红旗标记,嘴里吐字清晰:“营地,跑马。”
满屋子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出一阵轰然叫好。
“好小子!”老政委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笑得胡子乱颤,“两岁看老!步兵指南针配五四式,连防区都能认准,贺连霄,你贺家这是出了个天生的将才苗子!”
贺连霄嘴角扯开一道硬朗的笑纹,大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眼底全是对骨肉的偏爱。
轮到妹妹贺岁宁上场。
朱珠把闺女抱到红布另一头,拍了拍她鼓囊囊的碎花小兜:“岁宁,看上什么拿什么,不许只拿吃的。”
小岁宁抹了一把嘴角的桃酥渣,两只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对那些舞刀弄枪的铁疙瘩毫无兴致,两只胖手在桌面上划拉着,目标格外刁钻。
小丫头先是一屁股坐在算盘边上,肉乎乎的指头在黄铜算盘珠子上噼里啪啦拨拉出脆响,随后眼疾手快,一把抽出了压在账本底下的那张纸。
正是朱珠昨晚随手画的“二期自热包控温剂改良配方”草图底稿。
小丫头左手抓着配方图纸,右手死死攥住金算盘,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冲着朱珠脆生生大喊:“买肉!宁宁要赚钱买大肉肉!”
满堂宾客先是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哎哟我的天爷!”方嫂子笑得直揉肚子,眼泪都快溢出来了,“这丫头真是随了亲娘,算盘打得响,脑子里全是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