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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不要情绪激动!”黄成发扬着手里的复写纸存根,嗓门拔得老高,“这是原省第一食品厂保卫科同志提供的原厂出库底单,还有两份加盖了检验印章的化学成分报告!铁证如山,红旗厂的每一批肉源都有大问题!”
几名报社记者咔嚓咔嚓按动快门,闪光灯亮成一片,把工人们激愤的模样全拍了进去。
人群后方,一个戴着旧鸭舌帽的汉子缩在阴影里,嘴角挂着冷笑。
正是原省食品厂保卫科长刘三赖。
前阵子厂子被吞并,他因为贪污库房白糖被开除公职,怀恨在心,纠集了几个被清退的无赖,靠着偷出来的旧公章折腾出了这出好戏。
只要把红旗厂的名声搞臭,调查组一封账,红旗牌就得彻底瘫痪。
“黄主任好大的官威。”
清脆的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停下。
朱珠站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看着黄成发,语气平缓:“拿着几张来历不明的废纸,带记者堵军工共建单位的大门,谁给你的权力?”
黄成发冷哼一声,将那叠出库单拍在旁边的木桌上:“朱厂长,群众举报材料写得清清楚楚,你们低价收购死畜肉加工罐头,再以支边和军供名义高价脱手。今天我们要封存一号和二号车间,全面抽检!”
“封车间?”朱珠轻笑了一声,“红旗厂的生产线天天连轴转,耽误了边防部队的后勤交割,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黄成发被呛得脸皮一抽,身后的记者立刻围上来:“朱厂长,既然红旗厂身正不怕影子斜,为什么不敢让调查组进车间?是不是里面真有见不得人的猫腻?”
刘三赖在后头扯着嗓子拱火:“对!不敢查就是心虚!大家看看,这就是所谓的先进模范!”
周围围拢的职工家属有些骚动,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朱珠身上。
朱珠压根没理刘三赖,直接走到记者面前,目光清亮:“进车间?可以。我不仅让调查组进,报社记者、职工代表、城关镇供销社的采购员,全都能进去看。”
黄成发愣了愣。
按照以往惯例,被查的单位哪个不是藏着掖着、推三阻四,这女人居然主动敞开大门?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朱珠视线扫过众人,“全封闭洁净车间有严格的防疫规定。进门前,所有人换上高温消毒的白大褂,戴口罩、鞋套,走喷雾消毒通道。谁要是把细菌带进熟化区,按破坏生产论处。”
半小时后。
黄成发和记者们穿着臃肿的白大褂,踩着高筒胶靴,站在了一号车间的玻璃观摩廊上。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闭上了嘴巴。
明亮的车间里,地面铺着平整的水磨石,冲洗得一尘不染,没有半点老式屠宰厂的血腥污秽。
真空泵管道在灯光下闪着银亮的光,每一块进入切块机的牦牛肉都红白分明、筋膜规整,旁边挂着县畜牧局出具的耳标检疫吊牌,一头一码,清清楚楚。
“这是我们每批原料的溯源记录表。”朱珠招了招手,质检组长搬出一人多高的大铁盒,厚厚的羊皮纸账册往台子上一摊,“从祁连山哪家牧民手里收的,经过哪道检疫,出栏体温多少,全有签字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