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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炽灯在水泥地面上投出惨白的光晕,手术室门顶上的红灯亮了整整五个钟头。
主刀的军医推开木门走出来,摘下满是血污的胶皮手套,面色凝重得像挂了霜。
“子弹伤了左侧大血管,失血过了两千毫升。人是暂时吊住了一口气,但能不能熬过今晚全看造化。即便侥幸醒过来,肺叶挫伤加上神经坏死,往后这只左臂多半是用不上了,少说得在床上瘫半年。”
李班长靠在墙根上,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搐。
朱珠立在走廊尽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医生,我进去守着他。”
她的语调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执拗。
护士本想拦着,见她身上也沾着男人的血,眼神空荡荡的怪吓人,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套消过毒的白大褂。
重症病房里只摆了一张铁架床,头顶挂着吊瓶,葡萄糖液滴答滴答往下落。
贺连霄躺在薄薄的白被单下,原本硬朗刚毅的面孔灰败如纸,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朱珠反手将门闩插上,拉严了窗户上的厚布帘子。
她走到床边,弯腰握住男人冰凉粗硬的大手。
平日里这只手总喜欢揉她的后颈,烫得像块烙铁,现在却冷得像块石头。
“贺连霄,你给我听着。”
朱珠俯下身,鼻尖贴着他苍白的面颊,声音发颤:“你欠我的账还没算清呢,想两眼一闭装死,门都没有。”
她摊开右手掌心。
空间深处的清泉翻涌而起,三滴凝练到极致的灵泉甘露自指尖渗出,泛着淡淡的青碧色微芒。
这是耗损她仙家根基提炼出的元液,能活死人肉白骨。
朱珠用指尖撬开贺连霄紧咬的齿关,将甘露缓缓滴入他的舌底。
清凉的灵气顺着咽喉滑下,男人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紧接着,朱珠伸出双指,凌空点在贺连霄左肩的创口周围。仙力如丝线般没入皮肉,硬生生阻断了向外渗血的破损血脉,温养着碎裂的骨头和焦黑的肌肉纤维。
豆大的汗珠从朱珠额头滚落,砸在被单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收回手时,她浑身脱力,腿脚一软,直接跌坐在床沿的木凳上。
床上原本微弱的呼吸声,终于渐渐变得粗重平稳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野战医院里发生了一桩怪事。
被军医断定九死一生的混编团长,不仅没发高烧,胸口的伤口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收口。
换药的军医每次揭开纱布,都惊得合不拢嘴。创口四周没有半点溃烂化脓,原本血肉模糊的窟窿里,粉红色的新肉正飞快向中间合拢,结出了一层硬实的暗红血痂。
“奇了怪了……这身体底子得壮成什么样才能长这么快?”军医举着病历本直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第三天傍晚,窗外的风小了些。
朱珠伏在床沿边上打盹,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眼眶四周熬出了一圈青黑,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病床上的人指尖动了动。
贺连霄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满屋子的来苏水味,还有趴在自己床边那个单薄的身影。
男人喉咙干哑得像吞了把砂子,胸口虽然还隐隐作痛,但身上却莫名攒起了一股暖流。
他动了动手指,极其迟缓地抬起还能使劲的右臂,粗糙带茧的手掌轻轻覆在朱珠憔悴的脸颊上。
指尖刚碰到温热的皮肤,朱珠整个人猛地一震,一下子直起腰来。
四目相对。
贺连霄看着她那双熬得通红的杏眼,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