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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列喷吐着滚滚白烟,哐当哐当地撞破戈壁滩的干冷长风,一路开回了新泉城货运站。
几辆军用重卡早早就倒好了车屁股,混编团的战士们卷着袖子,搭起粗壮的圆木滑轨,正小心地从车皮里往下卸大木箱子。箱板上刷着醒目的英文警示标,里面装着朱珠动用国家特批外汇额度、从沿海港口一路专列运回来的全自动肉类封罐灭菌机组。
“贺团长,朱厂长,小心脚下!”李班长抹去头上的汗,两手扶着撬棍吆喝,“这铁家伙可沉得要命,压坏了枕木都赔不起!”
朱珠裹着长款翻领呢子大衣,两脚刚踩实站台的水泥地,一阵带着沙尘的冷风就迎面扑过来。贺连霄侧跨一步,宽阔的身板迎风一立,严严实实挡住了风口,顺手替她拉高了毛线围巾。
“先喝口热的。”男人拧开随身的军绿水壶递过去,粗粝的大拇指顺势在她被风吹凉的鼻尖上刮了一下,“累了就回吉普车上眯会儿,这堆破铜烂铁老子带人搬。”
“这可不是破铜烂铁,这是红旗厂往后下金蛋的母鸡。”朱珠就着他的手咽下两口温水,喉咙里泛起一股甜润,那是出发前悄悄掺进水壶里的稀释灵泉。
还没等箱子全部落稳,站台另一头就传来几声阴阳怪气的干咳。
省国营第一食品厂的厂长赵建国穿着一身崭新的毛呢干部服,手里捏着一个铝合金公文夹,领着两个副厂长从吉普车旁踱步走来。赵建国斜着眼扫过那些贴满洋码子的木箱,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哎哟,朱厂长这一趟京城走得风光啊,真把这洋玩意儿拉回戈壁滩了?”赵建国把公文夹往胳膊肘下一夹,声音拔得老高,“我赵建国在食品行业干了二十年,好心劝你一句,洋鬼子的机器娇气得很,水质硬点都得卡壳。你花几万外汇买堆废铁回来,要是开不出罐头,上头的特等功臣也得按败家子问责!”
站在赵建国身后的一分厂副厂长也跟着帮腔:“就是,咱们省食品厂用苏联图纸造的半自动封口机,三天两头还得请省城技师来修。一个乡下作坊,连正经八百的八级钳工都没有,买这种精密流水线,简直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围在四周卸货的混编团战士脸色都变了,李班长手里的撬棍重重顿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贺连霄眼神沉了下来,向前迈出半步,高大魁梧的身板像座黑铁铸成的高山,投下一大片阴影,硬生生把赵建国整个人罩了进去。
“赵厂长很闲?”贺连霄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粗硬的眉毛压低,浑身散发着战场上滚出来的煞气,“混编团执行军供物资保障任务,闲杂人员再敢在军用站台咧嘴放屁,按妨碍战备物资转运条例,老子把你关进禁闭室啃窝头。”
赵建国被那股逼人的气势压得倒退半步,后脚跟磕在铁轨边沿,险些仰面摔倒。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抬手指了指贺连霄,又强撑着面子冲朱珠冷笑:“贺团长别拿军法压人!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七天后你们红旗厂拿什么给省商业局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