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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扬起的沙尘还没在戈壁滩上散尽,后勤主任的大嗓门就隔着半个操场炸开了锅。
“朱厂长!第三批高寒脱水蔬菜干的验收入库单,后勤部催着要您签字呢!”
朱珠抬手拍掉袖口蹭上的草屑,脚步没停,利落地在木板夹着的单据上画了勾。
这半年来,从黑水河引水建草场,再到流水线日夜连轴转,整个红旗厂像一台咬紧了齿轮的铁机器,硬生生把青藏线急需的军供物资给顶了上去。
如今唐拉山大动脉全线贯通的喜报送进军区,悬在头顶的军令状总算落了地。
日头渐渐有了暖意,漫过祁连山北麓的积雪悄悄化成细流,顺着排灌渠漫进黑水河,把荒滩泡得松软发黑。
难得休整的晌午,营区后山的泥土里钻出成片嫩绿的野苜蓿。
朱珠换了身干爽的藏青色碎花棉布衣裳,推着一辆混编团木工班特制的大号双座双胶轮小推车,慢悠悠顺着巡逻土道往前走。
车斗里垫着厚实的羊剪绒褥子。
刚满半岁的岁安和岁宁裹在红底白兔纹的小棉斗篷里,露出两张白嫩滚圆的包子脸。
岁安小胖手里抓着个木雕小手枪,嘴角挂着晶亮的口水泡,正费劲地往自个儿嘴里塞。
岁宁则晃悠着两只套着红棉布虎头鞋的小脚丫,乌溜溜的黑眼珠随着头顶掠过的飞鸟乱转,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哼唧。
“那是老鹰,不能吃。”
朱珠伸手把岁安快要塞进嘴里的木头枪管拔出来,顺手用细棉手帕揩掉他下巴上的口水。
小家伙不乐意地扁了扁嘴,哼唧两声,又被自家亲娘塞过来的半块炒麦芽糖干堵住了嘴,立刻吧唧吧唧嚼得欢实。
这片后山坡背靠着祁连山余脉,连着防区最外围的荒石峡谷,平日里除了按时巡查的骑兵连,极少有人过来。
刚转过一道背风的黄土坎,前方二十米开外的岗哨铁丝网旁,猛地传出几声尖利短促的狂吠。
“汪!汪汪——呜!”
两头拴在木桩上的军用黑背狼犬像被踩了尾巴,全身硬毛根根直立,脖颈上的皮套被扯得咯咯作响。
紧接着,铁链在一声脆响中被生生扯脱,两头受过严苛训练的大犬竟夹紧了尾巴,呜咽着连滚带爬缩向营房拐角。
土坎上方的枯黄芨芨草丛剧烈晃荡起来。
七八头体型硕大、皮毛枯槁的戈壁灰狼如同幽灵般从乱石堆里钻出,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道灰扑扑的残影。
领头的是一头体长近两米的独眼老狼王,左耳被撕掉半截,肋骨根根凸起,凹陷的腹部几乎贴着后脊梁,显然饿了整整一个开春。
极度匮乏的食物让这群野兽彻底红了眼,竟大着胆子撕破防线铁网,顺着活人味摸进了营区后山。
狼王喉咙里滚出一阵沉闷凶戾的低吼,泛着幽绿光泽的竖瞳死死锁在推车里那两团鲜嫩散发着奶香味的幼崽身上。
腥臭的涎水顺着发黑的獠牙滴滴答答落在冻土上,几头副狼立刻散开扇形阵势,悄无声息地贴地包抄过来。
距离推车只剩下不到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