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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市的暴雨下了一整夜。
特护病房所在的楼层,气氛压到谷底。
长廊两侧,数十名顾家暗卫持枪而立,三步一岗,枪套里的保险全部打开。
电梯门向两侧平稳滑开。
贺野穿着黑色长款风衣,大步跨出电梯。
他身后,沈刚冷着脸,带了几十个深市挑出来的练家子,步步紧逼。
暗卫首领顾影跨前一步,挡在长廊正中。
“站住!”顾影嗓音沉入胸腔。
“顾家重地,闲人免进。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们不客气。”
贺野脚步没停,眼皮撩起。
“滚。”
沈刚手一挥。
深市带来的手下扑了上去。
双方撞在一起。
没人拔枪,纯靠肉搏,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声连成一片。
顾影一记重拳砸退面前的保镖,手扣住沈刚的肩膀。
视线越过人群,盯着越走越近的贺野。
“夫人在里面休息,受不得半点惊吓。你若是吵到她,我今天活剐了你!”
特护病房门从里面拉开。
林父满脸疲惫,看着走廊里乱成一团的场面,怒喝出声。
“住手!都给我住手!”
“医院重地,当我林某人的枪是摆设!”
他转头,目光盯住贺野。
“贺野?这里不缺护她的人。娇娇已经嫁入顾家,带着你的人,马上滚出去!”
贺野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脊背笔直。
“顾淮安倒了,她快把自己熬干了。”
“从今天起,她的命,我来兜底。”
走廊另一头,宋云提着两个热水瓶,快步走来。
她看见沈刚带着人堵在病房外,眼眶红透。
“沈刚!”宋云把热水瓶往地上一顿。
“你们俩要不要脸!娇娇刚出事,你们就带人来趁火打劫!让开!”
沈刚拦在门前。
“云云,你别闹。我哥是真担心嫂子。”
宋云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她现在是顾太太!你们在这堵门,外头要怎么戳她的脊梁骨!滚开!”
沈刚拳头捏得死紧,纹丝不动。
宋云急了,扬手就要扇。
沈刚大掌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拽进旁边的杂物间。
“沈刚你个王八……”
门被反锁,沈刚低头,大嘴堵住她骂人的话。
他吻得急切,带宋云拼命捶打他的后背,最终化作痛哭。
走廊上,林父正要叫人赶走贺野,手腕被人从身后拽住了。
林母眼底布满血丝,从病房里走出来。
她看着眼前一身黑衣的贺野,鼻头发酸。
当年这孩子,一声不吭地寄来一万块钱,和沪市A大的录取通知书。
林母印象极深。
如今女儿把自己锁在病房里,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医生来了一拨又一拨,全都束手无策。
再这么耗下去,人就真的没了。
林母松开拉着丈夫的手。
“让他进去。”
林父怒喝:“胡闹!”
“娇娇快死了!”林母眼泪砸下来。
“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什么狗屁规矩,我只要她活!”
林父咬紧后槽牙,别过头不再阻拦。
林母看向贺野,指甲掐进掌心。
“你进去试试。但你今天若是再伤她一分,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拉你垫背。”
贺野颔首。
他偏了偏头:“阿宁。”
“哥。”助理沈宁上前半步。
“看好门,谁敢放人进来吵到她,我拿你是问。”
“明白。”
沈宁带着几个身材最魁梧的手下,在病房门外筑起人墙。
贺野抬起粗糙的大手,按在把手上,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没有开大灯。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死紧,房间里弥漫着苦涩药味。
贺野站在门口,顺着微弱的壁灯光线看过去。
林娇娇缩在墙角的地毯上。
她的周围,散落着一地揉皱的白纸。
林娇娇手里攥着一根铅笔。
小手抖得厉害,正盯着纸面,一笔一划地勾勒。
笔尖划破了纸张,她慌乱地用橡皮去擦。
“不对……不是这样的……”
她反反复复呢喃着。
“他笑起来……眼睛是怎么弯的……”
她丢开橡皮,用力敲打自己的小脑袋。
“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他流了那么多血,还在对我笑……可我连他笑的样子都画不出来了……”
“我不能忘……不能忘……一点都不能忘……”
贺野脱下长款风衣,丢在地上,只剩黑色的衬衫。
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跪在满地散落的画纸中。
他伸出宽厚的大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林娇娇瑟缩退后。
“别碰我!”她尖声喊叫,用力推开贺野的手。
“你们又要给我打针是不是!你们都说他醒不过来了!医生在摇头,我爸妈在哭……你们所有人都想逼我认命!
“他们放屁。”
“顾淮安那个祸害,阎王爷嫌麻烦不收。”
贺野捡起脚边一张皱巴巴的画纸,纸上只有脸部轮廓。
“顾淮安平时总喜欢端着个肩膀。”贺野嗓音粗糙。
林娇娇愣住,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
“他笑的时候,左边唇角习惯翘起。看人的眼神,总透着股俯视。”
他盯着林娇娇的眼睛。
“他穿着西服的时候,衣服连个褶子都没有。”
林娇娇眼底的水汽越聚越多。
贺野把手里的画纸摊平。
“他能拿命替你挡,算个爷们。”
“他要是知道你把自己熬成这副连笔都拿不稳的模样,他做鬼也得气活过来。”
“他没死!”林娇娇扑过去,一把夺过画纸。
“你不许咒他!”
“我也觉得他不敢死。”贺野大掌顺势包住她发抖的小手。
温热透过掌心传过去。
“你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画完,他怎么敢闭眼?”
林娇娇的眼泪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可是……他流了好多好多血,他闭上眼睛都不理我了……”
“流点血算个屁。”
贺野抬起粗粝的拇指,擦去她小脸上的泪。
“他既然拼了命把你护在身下,就绝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受委屈。”
贺野盯着她,语气带着匪气。
“他要是敢咽气,老子就提着刀,把他给你揪回来。”
林娇娇胸口剧烈起伏。
这三天里,父母哭着让她吃东西,医生叹着气让她睡一觉。
每个人都用同情和怜悯压得她喘不过气。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他与众不同。
粗粝的气息,夹杂着熟悉的皂角香,钻进她的鼻腔。
林娇娇手指收紧,攥住他黑色的衬衫袖口。
“野哥……”
“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贺野将她揽进怀里,大掌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勺。
“只要我在这,天塌了我也给你顶回去。”
林娇娇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医生打的针让我脑子好沉,我一闭上眼,他就从我脑子里溜走了……”
“我画不出来了……我真没用……”
贺野抬起粗糙的指腹,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不怪你,是药效太重。”
林娇娇白嫩的小手攥紧胸前布料,越攥越紧。
她委屈地扁了扁嘴,眼泪流得更凶了。
“疼……”她小声啜泣,“我心口疼。”
贺野手臂收紧,把人揉进怀里。
“我在这。”
她哭得浑身发抖。
“淮安流了好多血,他把我压在
“他疼不疼啊……他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贺野大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
“不疼。他命硬,死不了,他舍不得你这么哭。”
“真的吗?”林娇娇仰起头。
“可我快要把他忘了……我怎么能忘了他……”
贺野捏了捏她的后颈。
“娇娇听话,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我陪你一起记。”
“他怎么笑的,我都帮你一笔一笔画出来。”
“你不能倒下。他要是醒了,看到你这副样子,非得起来跟我拼命不可。”
林娇娇听着他低沉的嗓音,压抑的情绪彻底崩溃,放声大哭。
“我好怕……野哥,我真的好怕他就这么没了……”
“不怕,我在这守着你。”
贺野大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