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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安眼底满是不舍。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指腹蹭去她脸上的泪珠。
“娇娇,别哭。”
“哥哥挣的家业,够你挥霍几辈子。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只是……别为我守着。”
顾淮安眼皮越来越沉。
“遇到对你好的,就嫁了。只要他能护住你……”
他手指微微蜷缩,想再握紧她的手,却再也使不上力气。
“下辈子,哥哥早点来娶你。”
大掌失去力气,从她脸侧滑落,垂落在床沿。
林娇娇抖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吊命药丸。
这是她外公留给她保命的东西。
她掰开顾淮安的嘴唇,将药丸硬塞进去。
双手捧着他的脸哀求。
“吃下去,淮安,吃下去就好起来了。”
药丸顺着顾淮安的喉咙滑落。
可无论她怎么喊,床上的男人毫无反应。
主治大夫走上前,翻看瞳孔,摇了摇头。
林娇娇耳畔嗡鸣。
周围的声音全部远去。
她张着嘴,喉咙发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心脏传来绞痛,林娇娇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
“娇娇!”
林母扑过去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触手滚烫,林娇娇浑身发烧,额头不停地冒着虚汗,人已经失去意识。
“娇娇!我的儿啊!你别吓妈妈!”
林母急得大哭,朝着抢救室门大喊。
“医生!快来人啊!救救我女儿!”
“我女儿要是没了,我要你们全院陪葬!”
医生大喊着推来抢救车。
除颤仪、强心针全部推上。
林娇娇陷入昏迷。
意识里,全是顾淮安浑身是血将她护在身下的画面。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让她在昏迷中依然流泪,身体痛苦地蜷缩。
抢救室外。
顾影跪在抢救室门外,低着头,藏起眼底的痛。
余光却不可控制地掠过被推进去抢救的林娇娇。
女孩哭得小脸没有血色,小身板抖个不停。
顾影心口发酸,双手攥拳。
他垂在身侧的手极力克制着,嗓音低哑。
“属下誓死护送夫人。”
林父站直身体,盯着抢救室的门,眼神透着久居上位的狠戾。
“顾影,启动林家名下的私人飞机,马上联系京市军区总院特护病房。”
“把淮安转过去!”
“调一队人,二十四小时守在夫人和小姐身边,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顾影领命转身,眼底杀机毕露。
林父咬着牙,对着秘书吩咐。
“掘地三尺,去查!”
“敢动我林家的人,我要他连骨头渣子都别剩下。”
林家的人雷厉风行,很快锁定大西北劳改农场的顾城,还有京市亡命徒强子一伙人。
大西北劳改农场。
顾城裹着破棉被,正梦见自己穿着高定西装,站在和平饭店的主位上。
林娇娇穿着大红喜服,朝他伸出手。
他笑着去牵。
黑暗中,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摸进大通铺。
粗糙的大手捂住顾城的嘴,生锈的铁钎对准他的膝盖骨,一锤砸穿。
顾城痛得四肢抽搐,嘴巴被堵死发不出半点声音。
铁钎拔出,带出血沫,紧接着对准他的心扎到底。
顾城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来得及褪去,身体猛抽两下,彻底断了气。
血水混着石渣流出。
同一天。
南边的小镇。
强子提着装满现金的皮箱,推开夜总会头牌的包间门。
桌上摆着洋酒,怀里搂着美人。
他把成捆的钞票砸在桌上,正准备享受风光的一夜。
门外突然冲进来几名持刀的壮汉。
强子手刚摸向腰间。
寒光闪过,鲜血喷溅在成堆的钞票上。
屋内没有一句废话,几人手起刀落,把强子剁碎,确认断气后转身就走。
美人尖叫着逃窜。
……
沪市医院。
病房里没开灯。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死紧,透不进半点光。
林父背过身,飞快地抹去眼角的湿润。
林母坐在床沿,双眼红肿,看着缩在床角的女儿。
林娇娇双臂抱膝,攥着那件沾满干涸血迹的男式风衣。
护士端着药盘靠近,托盘边缘不小心磕碰在床头。
“当——”
林娇娇单薄的肩膀抖得厉害。
她拼命往后缩,后背抵着墙壁,双手捂住耳朵。
“别过来!别碰他!”
林母扑过去想抱她。
“娇娇,不怕,妈妈在,坏人全抓起来了。”
林娇娇却推开林母,把那件风衣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盯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门被推开。
宋云眼眶通红地跑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
“娇娇。”
宋云放轻声音,停在安全距离外。
林娇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紧绷的身体才稍微卸下一点力气,眼泪往下砸。
“云云。”
宋云把粥递过去,声音发颤。
“你多少吃一口,淮安在京市治病,你要是垮了,等他醒了谁去接他?”
听到淮安的名字。
林娇娇突然抓起一旁的笔和本子。
她手抖得握不住笔,却拼命在纸上一遍遍写着顾淮安的名字。
“我不吃,我不睡觉。”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
“云云,我不能睡。大夫打的那个针,让我脑子好沉。”
“我刚才闭上眼,怎么也想不起他对我笑的样子了。”
林娇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要是睡着了,万一把他忘了怎么办?”
“他流了那么多血,还在哄我别怕。”
“他把命都给我了,我不能忘,我一点都不能忘。”
宋云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
……
深市,摩天大楼顶层。
招商饭局上酒杯交错。
贺野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背脊挺拔。
他如今是深市最大服装供应链的掌门人,手握重金,行事果决狠辣。
对面港商正滔滔不绝地开出条件。
贺野半低着头,大掌在桌下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紫檀木。
木头被雕刻成一个小姑娘的模样。
巴掌大的小脸,笑弯了的眼睛。
每一根发丝都刻得极其细致,边缘已经被粗糙的指腹摩挲得光滑发亮。
这是他这两年熬夜打下江山时,用来续命的念想。
沪市已入秋,不知小姑娘有没有喝姜汤。
包厢门被一把推开。
沈刚满头大汗闯进来,连规矩都顾不上,凑到贺野耳边压低声音。
“哥,沪市出事了。”
“顾淮安遇车祸,被拉去京市抢救了。”
“嫂子受了刺激,把自己关在病房里,不吃不喝,人快不行了。”
“当啷——”
贺野手里攥着的紫檀木雕掉在地上。
周遭的碰杯声、谈笑声,全都在他耳朵里远去。
他耳朵一阵嗡鸣,喉咙又干又紧。
他撑着桌子想站起身,腿却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膝盖磕在桌腿上,带翻了桌面的高脚杯。
红色的酒液泼洒一地。
港商错愕地看过来。
贺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那是他的命根子。
他亲手把她送到顾淮安身边,以为她会长命百岁。
以为她会一辈子无忧无虑的笑。
现在沈刚告诉他,她快死了。
他掐住桌沿,手止不住的发抖。
“今天的局作废。”
他一把扯松勒得人喘不过气的领带。
转身大步朝门外走,步伐凌乱急促,带翻了一把椅子。
“沈刚,调集账上所有流转资金。”
“通知深市所有的保镖。”
“半小时后,包机飞沪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