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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叼着半截没抽完的烟,脚边放着一个半开的黑皮包。
包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捆大团结。
那是他拼了命接单子、赚回来的全部家当,整整三十万。
“哥!”
铁门被一把推开。
沈刚大步冲进来。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空酒瓶,夺下贺野手里的烟蒂,狠狠碾灭。
“车备好了?”贺野声音沙哑,眼眶熬得通红。
“备好了。”
他抓起地上的黑皮包。
“走,去和平饭店。”
沈刚张开双臂,堵在门口。
“你去干什么!”
贺野咬着后槽牙:“抢人。”
他拍了拍手里的皮包。
“老子赚够钱了。这三十万,够她开十个服装作坊。老子有底气养她了!”
“顾淮安能给的,老子也能给,今天绑也要把她绑走!”
半小时后。
黑色的桑塔纳急刹在林家洋房外的街道上。
贺野提着黑皮包跳下车,正要往大门里冲。
铁艺大门从里面拉开。
林娇娇穿着一身正红色的修身大衣,和宋云一起走了出来。
看到冲过来的贺野,宋云跨前一步,挡在林娇娇面前。
“贺野,你发什么疯?”宋云冷着脸。
“明天就是娇娇大婚的日子,你跑来触什么霉头!”
贺野没理会宋云,丹凤眼死死盯着林娇娇。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将黑皮包砸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拉链扯开,露出里面一捆捆码的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娇娇,我赚到钱了。”
“这里是三十万。”
他朝她伸出粗糙的大掌。
“以前我没本事,怕你跟着我吃苦受罪,怕你遇到事我兜不住。”
“现在我有钱了,能护着你了。顾淮安能给你的,我也能给。跟我走!”
宋云扫了一眼地上的三十万,哼了一声。
“贺野,你以为娇娇嫁给顾淮安,是图他有钱?”
贺野拳头攥紧。
“我没这么想!我只是想证明我配得上她!”
宋云指着林家大门。
“你拿三十万,可你知道顾淮安给了娇娇什么吗?”
“十六处房产、海外基金、三家国营厂。”
“顾淮安把所有的身家都过户到了娇娇名下。”
“他当着林家人的面签了字,对不起娇娇,他就净身出户去讨饭。”
宋云盯着贺野的眼睛。
“顾淮安给的是身家性命,是没有任何保留的安全感。”
“你呢?你遇到事,只会把她推开!”
贺野身形一晃,喉结滚动。
他抬头看向林娇娇,眼圈泛红。
“娇娇,我改了。我以后就算是死,也绝不松开你的手。”
林娇娇安静地看着他。
大衣的红衬得她肌肤胜雪。
“贺野,你还是不懂。”
“在红星镇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我都愿意跟着你。”
“我从来没嫌弃过你穷。我要的,是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身边。”
她看着地上的三十万。
“这三十万,是你拿命挣出来的。可你买不回那个下大雨的晚上,你赶我走的决绝。”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贺野喉结滚了滚。
“我不信……你以前那么依赖我……”
他把地上的黑皮包提起来,塞进林娇娇怀里。
“钱你拿着!”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人!”
林娇娇没有接。
沉甸甸的皮包摔在青石板上,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
贺野慌乱地去抓她的手腕。
“娇娇,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嫁他……”
林娇娇手腕翻转,挣开他粗糙的掌心。
她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贺野,你总觉得钱能解决一切。”
“我高烧快死的时候,你没来找我。”
“我被人用枪指着头的时候,你自作主张推开我,让我滚回城里。”
她指着满地的钞票。
“你现在拿着三十万站在这里,以为就能把所有的担惊受怕全抹平吗?”
贺野大掌悬在半空,微微发着抖。
“我只是想护着你……”
“可我最需要你护着的时候,你让我滚。”
林娇娇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贺野,车祸的时候,是顾淮安用身体挡在我前面的。”
“他用命护我,用全部身家让我安心。我明天就会成为顾太太,是心甘情愿的。”
“你回去吧,别把最后一点情分也丢了。”
林娇娇转过身,挽着宋云走回铁艺大门内。
门锁合上。
贺野僵立在门外。
他终于明白,伤害已经造成,再多的钱也填不满裂痕。
贺野腿发软,跌跪在地砖上。
他颤着手,将散落在地上散落的钞票一张张捡起来,装回皮包里。
拉链拉好。
他站起身,走到一直等在后面的沈刚面前。
“包里的五万块钱,你拿着,给弟兄们分了,留着娶媳妇。”
贺野盯着剩下的二十五万,眼泪砸在钞票上。
“剩下的二十五万,还有江浙的代理权,你找个由头,以沪野实业分红的名义,全打到娇娇账上。别提我的名字。”
沈刚抱着沉甸甸的皮包,眼眶发酸。
“哥,那你呢?”
贺野看向大门内亮起的暖黄灯光。
“明天一早,我去深市拓荒。”
“去深市?”沈刚急了。
“这沪市的摊子刚铺开,你现在走?”
贺野闭上眼睛,走向黑色的桑塔纳。
“我怕明天天一亮,我会控制不住冲进和平饭店,把人抢走。”
“顾淮安能给她想要的一切,能护着她,能给她体面。”
“我得滚远点。”
“我在这儿,只会碍她的眼。”
……
深夜,沪市街头。
冷风扫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
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重型泥头车,停在盘山公路的转角处。
这里,是顾家半山别墅通往市区的必经之路。
驾驶座上,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咬着手电筒。
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
男人的手指顺着红线往上滑,戳在路段中央一个急转弯的标注上。
他用红笔在这个盲区画了个硕大的叉。
“顾家的保镖防得再严,这个弯道也是个瞎子。”
男人关掉手电筒。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划燃。
光亮起,照亮了仪表盘上放着的报纸。
报纸上,林娇娇穿着婚服的剪影漂亮地扎眼。
男人捏着火柴,将火苗凑近报纸的边缘。
火舌舔舐着纸面,点燃了林娇娇婚服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