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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唇贴上她的唇,轻柔地含弄,怕弄疼了她,连呼吸都收敛着。
林娇娇闭上眼,双手顺着他的背脊往上攀。
蒲扇掉在地上。
贺野大掌掐着她的腰,把人整个提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秋千床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许久,贺野才把人松开。
林娇娇脸颊红透了,靠在他颈窝里喘气。
“野哥,以后每天晚上,咱们都在这待着好不好?”
贺野大掌顺着她的脊背轻抚。
“只要你不嫌弃老子是个粗人。”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柔软的侧脸。
“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林娇娇把脸埋进他宽厚的手掌里,蹭了又蹭。
贺野低头,看着女孩明媚的笑脸。
他想着,只要自己拼尽全力,多攒点钞票,总能把她护住。
次日清晨。
头顶堆满厚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堂屋里,林娇娇靠在床头,小脸发白。
贺野端着碗,舀起一勺红糖水煮鸡蛋,吹温了递到她嘴边。
林娇娇偏过头,小手推开勺柄。
“不想吃,嘴里没味儿。”她声音软塌塌的。
“这阵子太累,得好好补补。”贺野耐着性子哄,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咽不下去,没胃口。”
林娇娇眉毛皱成一团,小脸埋进被窝。
“就吃两口,老子亲手煮的。”
林娇娇这才勉强探出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红糖水,便再也不肯张嘴。
贺野看着她细瘦的脖颈,眉头拧紧。
乡下苦,娇气包这身子骨到底弱。
他放下粗瓷碗,从柜子里拿出一沓全国粮票,又拿了十块钱。
他大步走出院门,直奔红星大队。
他盘算着拿这些去跟村里的老猎户换点野山药、野蘑菇和正经的土鸡,给她炖汤开胃。
刚走进红星大队,村东头李家土坯房外,早就围得水泄不通。
凄厉的惨叫声从那扇破木门里传出来,一声比一声刺耳。
这声音贺野认得。
是知青点那个心气最高的城里知青,张晓雅。
半年前,她受不了下乡的苦,为了十块钱彩礼,嫁给了李家那个瘸腿汉子。
村民们挤在泥院子里,磕着瓜子,指手画脚。
木门被重重撞开。
接生婆满手是血地跑出来,脸色煞白。
“难产!生不下来!”
接生婆举着剪刀冲着蹲在墙根抽旱烟的李瘸子大喊。
“村里没法弄了!去借公社的拖拉机,送县医院剖腹!再拖下去,一尸两命!”
李瘸子吧嗒着烟袋锅,没吭声。
李家婆婆,一头扎到门框上,双臂张开,堵住大门。
“送啥医院!去县里几十里烂泥路,拖拉机颠过去人都碎了!”
“再说了,去那一趟得花好几块钱!”
婆婆双脚乱蹦,拍着大腿撒泼嚎叫。
“乡下女人生娃都得过这道鬼门关!去啥医院!那是大户人家小姐才矫情的事!”
“俺家花十块钱彩礼娶回来的媳妇,就是用来传宗接代的!”
“流干了血,也得给俺把那个带把的孙子生下来!大夫,给俺保小!只要俺孙子!”
屋里,张晓雅撕心裂肺的哀嚎声穿透土墙。
围观的村民哄笑。
“城里女人就是矫情,生个娃还叫唤得这么大声。”
没一个人上前拉一把。
贺野手里拎着一篮子土鸡蛋,另一只手提着山货和土鸡。
张晓雅穿着单薄衬衫干净下乡的模样撞进他脑海。
他想起林娇娇刚下乡时的模样。她也是穿着干干净净的衬衫,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眉眼娇气。
贺野手一松。
土鸡蛋和山货放在旁边。
他大步跨过人群,冲着李家婆婆走过去。
“起开!”贺野嗓音冷厉。
李婆婆一缩脖子,随即扯着嗓子嚎:“你个绝户头来管闲事!男女授受不亲,你想毁俺李家媳妇清白!”
几个李家的本家汉子撸起袖子挡在门前。
“贺哥,女人生娃血气冲,你沾了晦气还得连累俺们整个大队!”
“滚!”贺野一脚踹翻最前面的壮汉。
铁拳抡出,两个汉子惨叫着倒进泥坑。
他一把揪住李婆婆的衣领,将人甩出两米远。
破木门被一脚踹碎。
土屋里,全是血腥味。
张晓雅躺在土炕上,底下垫着的草席已经被血浸透。
她原本白净丰满的脸,早瘦得脱了相。
身子不住地打摆子。
贺野大步跨到炕前,伸手就要抓起被子裹人。
“老子带你去县里!”
手刚碰到被角,张晓雅的手攥住他粗布褂子的袖口。
“没……用了……”
张晓雅气若游丝。
“回城……让林娇娇回城……”
“别留在这儿……乡下……会死人的……”
枯瘦的手脱力滑落。
张晓雅直挺挺地砸回炕席上,眼睛瞪着屋顶的黑瓦。
接生婆跌坐在地,拍着大腿嚎叫。
“没气了!产妇没气了!”
外头的李瘸子和李婆婆冲进来,扒着炕沿只问。
“肚子里的娃呢!俺孙子活没活?”
贺野站在土炕前。
周围的吵闹声全被隔在耳朵外面。
他盯着那席子上的血。
前世林娇娇蜷缩在漏风牛棚里,浑身僵硬的画面,和眼前满床鲜血的人重叠。
这就是乡下。
穷、愚昧、不把女人当人。
他手里的钱能干什么?
能买确良,能买红头绳,能顿顿吃上肉包子,能盖起全村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可钱抹不平这穷山沟跟城里的天堑!
几万块钱,买不来平平坦坦能跑救护车的柏油路,买不来大医院里干净明亮的手术台,更买不来关键时刻能吊命的血浆和药水。
可万一哪天遇到急病,遇到难产这这道鬼门关。
她躺在那,满身是血。
就算他贺野手里攥着几万的钞票。
从县城颠簸到大城市的路程,就能把她的血全抖干!
贺野双拳攥紧,转身,大步离开。
必须送她走。
送回那个有大医院、有柏油路、有护着她底气的大城市。
哪怕是要活生生剜掉自己心头肉。
贺野头也不回地扎进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