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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裹着飞沙,砸在长街的青石板上,雷声闷在云层里滚。
镇招待所二楼走廊。
两个穿便装的干事伸手拦在楼梯口。
贺野大步踏上木楼梯。
“顾淮安。”他嗓音沙哑粗粝。
“老子找你谈笔买卖。”
干事眉头往下压,手摸向腰间。
木门从里面拉开。
顾淮安穿着平整洁白的的确良衬衫,站在门内。
贺野大步跨进屋,拉过桌前的木排椅坐下。
他没寒暄,抬眼盯着顾淮安。
“京市的大院里,有没有不沾泥的平坦道?”
顾淮安放下茶缸。
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实的相册,推到桌面中央。
“顾家出门有红旗牌小轿车。脚底下踩的全是柏油路。”顾淮安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照片上。
贺野盯着那张宽阔平整的街道照片。
“大半夜人要是生了急病,去医院得走多远?”他攥着拳。
“每家都有内线专机。”顾淮安翻过一页,“军区总院的进口救护车,五分钟停在大院门口。”
贺野声调抖得厉害,又被他拼命压住。
“女人生娃。”
“要是遇上大出血的鬼门关,你们那的医院,能不能把人须尾俱全地抢回来?”
顾淮安身子坐直。
他听懂了贺野话里的斤两。
翻到相册最后一页,照片上是四层高的白色大楼。
“京市军区总医院,全套德制进口设备,二十四小时专备供血库。”
顾淮安迎上贺野满布血丝的眼。
“只要人送进去还有一口气,顾家砸下最好的药,拿命填,也绝不让她少一根头发丝。”
“不光是京市。”他语气平缓。
“她在沪市也是一样。真遇上事,沪市最好的医生也会在一刻钟内赶到林家。”
贺野闭上眼,双手用力搓过满是冷汗的脸。
再睁眼时,下颚骨咬紧。
“明天下午,弄辆底盘最稳的小轿车,停在镇口。别开军绿吉普,她坐那玩意儿嫌颠得慌。”
顾淮安靠向椅背:“你硬绑,她能恨你一辈子。”
“这事老子来办。”
贺野站起身。
“老子会亲手把她推开,让着她心甘情愿地上车。”
顾淮安盯着他看了许久。
“贺野,你连命都敢豁出去护着的人,拱手让我,你图什么?”
贺野脚步顿住,咬碎了后槽牙。
“老子图她……哪天真遇上事了,你们的无菌手术室能从阎王爷手里把她拽回来!”
“老子图她,下半辈子连破块皮,都有人拿着最好的药供着。”
“老子现在给不了她进口设备、给不了她无菌病房。这穷山沟的烂泥路遇到急事能把人的血都抖干,她得回大城市保命!”
“哪怕往后她岁岁年年的平安里,没老子半点位置!”
“老子也认了!”
顾淮安握着茶杯的手陡然收紧,随后缓缓松开。
“你很仗义,也很可悲。”
“你以为把她推进她从小熟悉的名利场,就是护着她。”
“可她骨子里的傲气,不是你用冷脸就能打发的。她若是只贪图享乐,当初就不会在这穷山沟里开作坊。”
顾淮安走到贺野面前。
“我随时能接她走,不仅因为我有这个能力,更因为我永远会给她留退路。”
“但我不屑用这种方式带她回去。”
顾淮安语气从容。
“她有她的骄傲。你要是真护不住她,就当面跟她说清楚。别用烂手段糟践她的真心。”
贺野大掌拍了拍顾淮安的衣领。
“不劳你操心!”
“但你听好。她林娇娇,是老子认下的人。”
“你敢欺负她,老子追到京市也活剐了你!”
贺野说完转过身,一头扎进漫天狂风里。
……
红星镇,青砖大院。
灶房的铁锅冒着白气。
林娇娇穿着新裁的鹅黄色洋裙,围着碎花小围裙,站在灶台前。
巴掌大的小脸被热气熏得透出粉红。
因为闷热,加上心事重重,她一整天都觉着胃里泛酸,水米未进。
她拿干布垫着瓷碗底,把熬得黏稠的小米粥端上木桌。
勺子搅动两下,翻出两个糖心荷包蛋。
脚步声停在门槛外。
木门被大力推开,风卷着凉意扑进堂屋。
贺野站在门边,裤腿沾满黄泥。
“野哥,你可算回来了。”
林娇娇眼睛一亮,嗓音软糯。
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快步迎上去。
“饭热着呢,快去换身干衣裳。”
林娇娇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踮起脚尖要去给他擦脸。
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男人粗粝的手背上全是血沟子,血珠顺着破皮的肉往外渗。
“怎么弄成这样?”
她丢下毛巾,小手握住他的手腕。
贺野眉头下压,手臂往后缩,想要抽回手。
林娇娇不放,拉着他走到桌前,拧了把湿毛巾。
柔软的布面一点点擦去粗黑指节上的血污和泥沙。
又拿来紫药水,握着棉签,低着头仔细涂抹。
“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