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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还是没伸手。
"你转一下。
"他说。
陆青檀把碗转了半圈,让缺口对着窗。
"再转。
"
她转回来。
"你把它翻过来。
"
陆青檀把碗翻过来,底朝上。
老头看着足内那一圈刻痕。
圆圈。横。弯。
三道全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头肚,在碗内的釉面上按了一下。就是碗心那一块。
按完,他把手拿开。
"这碗,
"他说,
"我看过。
"
陆青檀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住了。
"什么时候。
"
"二十多年前。
"老头说,
"九八年。
"
"在哪儿看过的。
"
老头没答。
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先别急。
"他说,
"你先看一样东西。
"
他伸手,把碗拿起来。拿得很稳,两只手托着,一只托底,一只扶边。
他把它举到灯下,慢慢地转过一圈。
"这胎。
"他说。
"怎么了。
"
"细。
"老头说,
"细到发板。这不是景德镇的土。景德镇的土细,可是有燥性。这个没有。
"
"那是什么土。
"
"南边一个老窑口。
"老头说,
"那口窑六几年就关了。关之前,土是堆着卖的,一堆一堆,上头刻木牌。
"
"您怎么知道。
"
"因为我看过一块同土的坯。
"老头说,
"九八年那块坯上,还挂着半片木牌。
"
陆青檀看着他。
"这碗,是谁做的。
"她问。
老头把碗放回棉上。
"你先跟我说一件事。
"他说。
"您问。
"
"那三句话,
"老头说,
"你是从谁手里拿到的。
"
陆青檀愣了一下。
"哪三句话。
"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三句。
"老头说。
陆青檀从包里把证物袋拿出来,把那张纸隔着塑料摊在桌上。
三行瘦小楷。
**我看走眼过一件东西。**
**这辈子,就这一件。**
**看走了眼,我没说。我把它留下了。**
老头低下头,看那三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伸过去,隔着塑料,摸了摸那张纸的一角。
"你先别说话。
"他说。
陆青檀没说话。
屋里又静了。
外头风大了些,棚子底下那口缸的盖子被吹得响了一下。
老头慢慢地把手收回去。
"你从谁手里拿到的。
"他又问了一遍。
"姓裴的。
"陆青檀说。
老头点了一下头。
他没显出惊讶,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那双膝上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我猜着是他。
"他说。
"您猜着?
"
"我算过。
"老头说,
"他手里那东西,早晚得出手。他出手,就得找个人。
"
"找谁。
"
"找一个能认出碗底那个圈的。
"老头说。
他抬起头。
"我就知道这个。
"
陆青檀看着他。
"方先生。
"
"嗯。
"
"您认得那三句话的字吗。
"
老头没答。
他站起来,走到灶边,把水瓢挂回钩子上。
挂完,他背对着她,说了一句话。
"这屋子西头那间,铺盖是新的。
"他说,
"你别赶车了。
"
"为什么。
"
"明天我带你看点东西。
"老头说。
他回过头。
"天黑以前,你把那只碗收好。别放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