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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全了。
"她说。
陈霜蹲在她旁边。
"这就是廖师傅说过的那个。
"
"这就是。
"
"你上次说,刻全了等于签名。
"
"等于签名。
"陆青檀说,
"刻这个的人,认这只碗。
"
"这记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霜问。
"廖师傅说过三样。
"陆青檀说,
"圆圈是人。中间那条横是年份。底下那道弯,是窑。
"
"合起来呢。
"
"合起来就是:谁做的,哪一年,哪一窑。
"陆青檀说,
"买的人看不见。做的人自己知道。
"
"做给自己看的。
"
"做给自己看的。
"陆青檀说,
"也是一笔账。他做一件记一件,做一辈子,账就在手上。
"
她把碗翻回正面。
碗身没有画,素白一片。碗心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可她的手一放进去,就停下了。
碗心那一块釉面,比别处亮。
不是新的亮,是被人摩出来的亮。那种天天拿手指头转着摩、摩上十几年的亮。
"有人摸过很多年。
"她说。
"谁。
"
"不知道。
"
"摸的痕迹,能看出什么。
"
"能看出他不干活。
"陆青檀说,
"干活的摩不出这个。干活的手上有砂、有油,摩出来是花的。这个是光的,匀的。
"
她把碗放下。
碗一放下,缺的那一块口对着她。
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
"陈霜说。
"这块缺。
"陆青檀说,
"你先别记。
"
"为什么。
"
"我还得看一样东西。
"她说,
"等看完了再说。
"
陈霜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陆青檀去拿那卷纸。
麻线一碰就断了。纸卷散开。
一沓。
最上面那张,画着一个器型。底下是尺寸,几行小字。
陆青檀翻到第二张。
第三张。
每一张都画着一个器型,标着尺寸。
"这是东西的单子。
"她说,
"跟方怀山手里那张,一个路子。
"
"一样吗。
"
"路子一样,手不一样。
"陆青檀说,
"方怀山写的是硬字。这个软,笔画圆。
"
"那个人的。
"
"那个人的。
"
陈霜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到第五张,她停住了。
那张纸上画的是一只梅瓶。小口,短颈,丰肩,瘦底。旁边写着几行尺寸,字很规整。
"这个。
"
陆青檀看了一下。
"河洛的梅瓶。
"她说。
陈霜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光。
"你看这纸。
"她说。
陆青檀凑过去。
第五张的右下角,裁掉了一块。
切口很直。
"裁的。
"陆青檀说。
她把方怀山手上一张的翻拍照片调出来,摆在旁边。
一张纸,裁了一角。
另一张纸,裁了一角。
"他裁这些干什么。
"陈霜说。
"不知道。
"陆青檀说,
"他裁的时候,也许不想让别人看见那一角。
"
剩下那一张纸,折过两折的,她放到末了才打开。
纸不大,是那种老票据的纸。上头印着格子和字,都淡了。格子里的字是用钢笔写的。
字只有一行。
**东西留下,人我认。**
底下,签着一个名字。
三个字。
陆青檀把这张纸端在手里,看了半晌。
风从空地上刮过来,把干草吹得沙沙响。
"这个名字,
"她说,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
"在哪儿。
"
"想不起来。
"
她把纸放进证物袋。
站起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坛子。
坛子还坐在砖上,口朝着天。
坛底那一层干草,被扒开了一半。草底下,还有一点东西没拿出来。
不是纸。
是硬的。
黑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