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没说。
"
她盯着他。
那人低着头,看着那块绒布。
他不像在撒谎。他是真的不知道,或者真的不能说。
"我问他。
"他说,
"他不说。
"
"你问的什么。
"
"我问他,你儿子的事,往西问就是了,你不来洛阳城做什么。
"
"我说这话,是替他急。
"
"他不急。
"
"他不急。
"那人说,
"他就坐在你这个位置,看了一下午的表。
"
"看哪一只。
"
"最里头架子,最下头那一格。
"
"那一格的表,是旧的,不走。
"
"他看了很久。看完,他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
她愣了一下。
老侯的儿子,小满,早没了。这件事,她是在洛阳镇听人说的。
"他说什么。
"她问。
"他说,他找的不是儿子。
"
铺子里又静了。
她心里把这句话,掂了掂。
老侯找的,不是小满。
那是什么。
她想起老侯的本子。
本子末行,写着
"等一个人
"。年年记着
"六月二十八。表在。人未。
"
她想起严师傅的规矩——先寄单,再等人。
一个人等一个人,等了大半辈子。
等的那一个,是谁。
她站在那儿,手心里有点潮。
洛阳的秋天,屋里不该潮。
"他还说了什么。
"她问。
"他说,他来送一样东西。
"那人说,
"送到就行。
"
"送给谁。
"
"他没说。
"
她盯着他的脸。他不躲,也不看她。
那人抬起头。
"他在这儿,住过三天。
"
三天,不长。
可三天里,他天天出去。他在洛阳城里找什么。
那人又说:
"第三天早上,他起得早。
"
"我听见他在院子里洗脸。
"
"水冷,他洗得慢。
"
"三天里,他天天出去,早出晚归。
"
"第三天早上,他起来,把铺盖卷了。
"
"卷得很齐。
"
"然后他走了。
"
"走的时候,把这个留下了。
"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放在绒布上。
一只表。
旧的。
铜壳。
她盯着那只表。
她认得老侯的柜子。柜子里最下层,靠左,也摆着一只这样的表。
她一直以为那是他自己的。
不是刚才那只没芯的。
这一只,壳更旧,包浆更厚。
壳上有一道小凹,在侧面。
她认得那个位置。
老侯的柜台里,也有这么一只。
"这是他的。
"她说。
她说得很快。说完才发觉,自己抢了话。
她又补了一句:
"我见过一只跟他一样的。
"
"不是。
"
那人摇头。
"这不是他的表。
"
"那是什么。
"
"是别人,寄存在这儿的。
"
她没明白。
表是表。寄表,是修表铺常有的活。谁家一只老表不走了,又舍不得扔,就送来给修。
可这话他说得很重。重得不像在说一件活。
"寄表的人,姓什么。
"
"他没说。
"
"他留话了吗。
"
"留了。
"
那人把表,往她那边推了推。
推的时候,他把表转了半圈,好让她一拿,就能看见壳上那道凹。
"你打开看看。
"
她把表拿起来。
拿起来的时候,她觉得这只表比看着沉。
她翻过来。
后盖。
后盖上有一圈细牙。牙口磨过,几处发亮。
她拿指甲,抠着后盖的边。
拧了两下。
后盖松了。
她把后盖拿下来。
后盖拧得紧。第一下没动,第二下才松。
松的时候,有一声很轻的响。
里头的机芯,还在。
可她没先看机芯。
她看后盖的内面。
内面上,刻着东西。
一个字。
刻得不深。
可刻得很慢——笔画一顿一顿的,像是刻的时候,刻的人在数。
她凑到门口的光底下。
门口的光斜。她把后盖的内面,转到正对光的角度。
刻字的地方,不在正中,偏下一点。
她拿放大镜看了一回。
刻痕里没灰。有人擦过。
一个字。
清。
她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图上圈着的,也是这个字。
两个
"清
",一个在洛阳的街图上,一个在城南寄来的一只表壳里。
它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地方,她还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人想让她把这两个字,对到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