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方守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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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

"

她盯着他。

那人低着头,看着那块绒布。

他不像在撒谎。他是真的不知道,或者真的不能说。

"我问他。

"他说,

"他不说。

"

"你问的什么。

"

"我问他,你儿子的事,往西问就是了,你不来洛阳城做什么。

"

"我说这话,是替他急。

"

"他不急。

"

"他不急。

"那人说,

"他就坐在你这个位置,看了一下午的表。

"

"看哪一只。

"

"最里头架子,最下头那一格。

"

"那一格的表,是旧的,不走。

"

"他看了很久。看完,他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

她愣了一下。

老侯的儿子,小满,早没了。这件事,她是在洛阳镇听人说的。

"他说什么。

"她问。

"他说,他找的不是儿子。

"

铺子里又静了。

她心里把这句话,掂了掂。

老侯找的,不是小满。

那是什么。

她想起老侯的本子。

本子末行,写着

"等一个人

"。年年记着

"六月二十八。表在。人未。

"

她想起严师傅的规矩——先寄单,再等人。

一个人等一个人,等了大半辈子。

等的那一个,是谁。

她站在那儿,手心里有点潮。

洛阳的秋天,屋里不该潮。

"他还说了什么。

"她问。

"他说,他来送一样东西。

"那人说,

"送到就行。

"

"送给谁。

"

"他没说。

"

她盯着他的脸。他不躲,也不看她。

那人抬起头。

"他在这儿,住过三天。

"

三天,不长。

可三天里,他天天出去。他在洛阳城里找什么。

那人又说:

"第三天早上,他起得早。

"

"我听见他在院子里洗脸。

"

"水冷,他洗得慢。

"

"三天里,他天天出去,早出晚归。

"

"第三天早上,他起来,把铺盖卷了。

"

"卷得很齐。

"

"然后他走了。

"

"走的时候,把这个留下了。

"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放在绒布上。

一只表。

旧的。

铜壳。

她盯着那只表。

她认得老侯的柜子。柜子里最下层,靠左,也摆着一只这样的表。

她一直以为那是他自己的。

不是刚才那只没芯的。

这一只,壳更旧,包浆更厚。

壳上有一道小凹,在侧面。

她认得那个位置。

老侯的柜台里,也有这么一只。

"这是他的。

"她说。

她说得很快。说完才发觉,自己抢了话。

她又补了一句:

"我见过一只跟他一样的。

"

"不是。

"

那人摇头。

"这不是他的表。

"

"那是什么。

"

"是别人,寄存在这儿的。

"

她没明白。

表是表。寄表,是修表铺常有的活。谁家一只老表不走了,又舍不得扔,就送来给修。

可这话他说得很重。重得不像在说一件活。

"寄表的人,姓什么。

"

"他没说。

"

"他留话了吗。

"

"留了。

"

那人把表,往她那边推了推。

推的时候,他把表转了半圈,好让她一拿,就能看见壳上那道凹。

"你打开看看。

"

她把表拿起来。

拿起来的时候,她觉得这只表比看着沉。

她翻过来。

后盖。

后盖上有一圈细牙。牙口磨过,几处发亮。

她拿指甲,抠着后盖的边。

拧了两下。

后盖松了。

她把后盖拿下来。

后盖拧得紧。第一下没动,第二下才松。

松的时候,有一声很轻的响。

里头的机芯,还在。

可她没先看机芯。

她看后盖的内面。

内面上,刻着东西。

一个字。

刻得不深。

可刻得很慢——笔画一顿一顿的,像是刻的时候,刻的人在数。

她凑到门口的光底下。

门口的光斜。她把后盖的内面,转到正对光的角度。

刻字的地方,不在正中,偏下一点。

她拿放大镜看了一回。

刻痕里没灰。有人擦过。

一个字。

清。

她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图上圈着的,也是这个字。

两个

"清

",一个在洛阳的街图上,一个在城南寄来的一只表壳里。

它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地方,她还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人想让她把这两个字,对到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