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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来了个客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抱着一只笔筒。
说是他爷爷留下来的,想卖。
陆青檀接过来,翻了个底。
底上一个方款,四个字。
釉是新釉,亮得晃眼。
她把笔筒放下。
"这个不收。
"
"为什么。
"
"你爷爷要是民国的人,这筒子是上周烧的。
"
男人脸一红,抱起筒子走了。
陆青檀没管他。
她把柜台擦了擦。
那张纸,陈霜是昨天傍晚送来的。
装在证物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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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袋子从抽屉拿出来。
隔着袋子,先没看字。
她看纸。
纸边是撕的。
一面毛,一面齐。
不是剪的。
剪出来的口子两头是平的。
撕出来的口子上带丝,一丝一丝,长短不齐。
她把袋子转个方向,对着门口的光。
纸是黄的。
边上有一小片霉斑。
颜色发暗,像被水洇过又晾干。
上头有横格。
横格很细,是印的。
颜色发灰。
不是画的,是印的。压痕浅,摸不出来,只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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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袋子,进了里屋。
里屋的柜子锁着。
她掏出一把钥匙,开了。
那把钥匙是从老侯铺子带回来的三把里的一把。
小的那把。
柜子打开,她翻了两下。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单子。
单子叠过。
两道折痕,横着。
那是上回从老侯铺子带回来的取表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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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两张隔着塑料袋并在一起。
对着光看。
纸一样。
横格的行距一样。
格线的粗细一样。
连印歪的那一点,也一样。
取表单右上角印着三个小字。
浅得快看不清。
取件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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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椅子往后拉,坐下。
从兜里摸出老花镜似的放大镜。
这是她看东西的老习惯。
眼睛够用,手还是要去摸。
##
陈霜是这时候到的。
门帘一掀,风进来。
"看什么呢。
"
"看纸。
"
陈霜走过来,往柜台上看。
"两张。
"
"嗯。
"
"你从哪儿又弄来一张。
"
"上回从老侯铺子带回来的。
"陆青檀说,
"这张新的,是你昨天给的。
"
"看出什么了。
"
"这张纸。
"陆青檀把两张举起来给她看,
"是修表铺的单子上撕下来的。
"
"你确定。
"
"格线的毛病一样。
"
"什么毛病。
"
"你看这一行。
"
陆青檀指了指。
"格线到边上,断了一下,又接上。
"
陈霜凑近。
"嗯。
"
"两张都断在同一个地方。
"
"这个地方……
"
"一个模子印的。
"陆青檀说,
"同一批纸,同一个版。
"
##
陈霜直起身。
"修表铺的单子。
"
"修表的开票,都用这种。
"陆青檀说,
"老侯那人,一样东西买一沓。他铺子里抽屉还有一叠。
"
"你是说,这个'陆'字……
"
"是从那种单子上撕下来的。
"
##
陈霜不说话了。
她拿过袋子,隔着塑料看那个字。
一个字。
钢笔写的。
笔画不粗。
收得住。
"这字好看。
"她说。
"好看不好看,搁一边。
"陆青檀说。
"那看什么。
"
"看它写得慢。
"
"怎么看出来的。
"
"墨在纸上,是一个点一个点洇开的。
"
"那又怎么了。
"
"写快的人,墨拉成一条线,来不及洇成这样。
"
"慢的人怎么了。
"
"慢的人,是照着写的。
"
"照什么写。
"
"照着一个样子。
"
陈霜看她。
"你是说,他不是顺手写个名字。
"
"会写字的人写字,难看也难看成一个样。
"陆青檀说。
"这个呢。
"
"这个写得工整。
"
"工整不好。
"
"工整得过了头。
"她说。
她把放大镜递过去。
"你看这一横。起笔的地方,墨重。
"
"嗯。
"
"收笔的地方,也重。
"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