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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年前你才到城南。
"
"对。
"
"那中间那几年,你在哪儿。
"
老侯没答。
"我四处走。
"他说,
"找一个人。
"
"找谁。
"
"找一个认得出这只钟的人。
"
"你一直没见着该见的人。
"
"没见着。
"老侯说,
"我守了十五年。
"
陆青檀坐在那儿。
她想起城里那间修表铺。一墙的钟,一天到晚响。
"后来你为什么去了。
"
"因为沈老先生死了。
"老侯说。
他把烟塞回兜里。
"他死了,我就得替他把钟送回去。
"老侯说,
"送钟是送话。他人没了,话不能断。
"
"你送到了吗。
"
"送到了。
"老侯说。
"方先生怎么说的。
"
老侯想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那只钟。
"老侯说,
"他说,'这钟我修不了。'
"
"修不了。
"
"他说,'钟不走,不是机芯的事。'
"
陆青檀看着他。
"那是什么的事。
"
"他说,'是里头的东西没被认下来。'
"
##
老侯从门口挪了半步,靠在了门框上。
他站得不稳。好像是站久了。
"那天晚上,
"他说,
"我在南岗住了一宿。
"
"住哪儿。
"
"就这屋。
"老侯说。
陆青檀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从前这院子没人住。
"她说。
"从前没人。
"老侯说,
"后来我把它租下来了。
"
"你租这院子干什么。
"
"有个地方落脚。
"老侯说,
"我想着,他哪天要是回来,得有口热水。
"
陆青檀没说话。
"你说的他是谁。
"
老侯看着她。
"你不知道。
"
"我不知道。
"
老侯沉默了一会儿。
"郑远明。
"他说。
陆青檀坐在灯底下。
"我师兄。
"老侯说,
"你不知道那事。
"
"哪事。
"
"他三年前,来过这儿。
"
##
陆青檀站了起来。
"郑远明来过南岗。
"
"来过。
"老侯说。
"什么时候。
"
"他不见的那年。
"老侯说,
"夏天。
"
"他来干什么。
"
"找方先生。
"
"他找方先生干什么。
"
老侯从门框上直起身。
他走到桌边,把手里的帽子放在桌上。
"跟我一样。
"他说。
"跟你说钟。
"
"不是。
"老侯说,
"他比我先到的。
"
"他带的是什么。
"
"我没见着。
"老侯说,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
老侯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
"他走的时候,在方先生家搁下了一样东西。
"他说。
"什么东西。
"
老侯没答。
他指了指凳子上那个纸包。
"你先看那个。
"他说。
陆青檀走过去,把纸包拿起来。
纸包很轻。
她拆开。
里头是一张照片。
黑白的,很旧。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坐着,穿长衫。一个站着,戴眼镜。
站着那个,她认得。
是郑远明。
坐着那个,她也认得。
不是沈老先生。
是年轻时候的方国华。
她拿着照片,手没动。
照片很旧,边角磨圆了。
照片上的方国华,三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他坐着,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眼睛没有看镜头。
他看的是站着的那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