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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站在门口,没进来。
陆青檀坐在方桌边,也没让他。
灯在两个人中间。光不亮,只照出半间屋子。
屋角有个灶。灶上搁着一只铁壶,壶里的水还温着。
墙角堆着几块煤。
"你先说。
"陆青檀说。
"你先问。
"老侯说。
"你为什么不回来。
"
老侯想了一会儿。
"因为我回来就没用了。
"他说。
"什么意思。
"
"我要是回来,
"老侯说,
"这条街上就多一个认识你的人。多一个认识你的人,就多一个人盯着你。
"
陆青檀没说话。
"他们要找的东西,不会在我身上。
"老侯说,
"可他们会顺着我找你。
"
"谁是他们。
"
老侯没答。
他把手插进棉袄的兜里。
"你从南岗走了一趟,
"他说,
"又到了洛阳。
"
"你知道。
"
"我知道。
"
"你怎么知道。
"
"我跟着。
"老侯说。
##
陆青檀看着他。
"你跟着我们。
"
"不是跟着你们。
"老侯说,
"是跟着他。
"
"哪个他。
"
"姓裴的。
"
"你认得他。
"
"我认得他的名。
"老侯说,
"我不认得他的人。
"
"那你怎么认出他的。
"
老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我在洛阳站了一下午。
"他说,
"就在窑对面那条河边上。
"
"你看见什么了。
"
"看见烟。
"老侯说,
"烟是直的。
"
"还有呢。
"
"还有一个人。
"老侯说,
"从窑里出来。
"
"什么样的人。
"
"看不清。
"老侯说,
"隔着河。
"
他停了停。
"可我认得那烟。
"他说,
"一个人烧的窑,跟几个人烧的窑,烟不一样。
"
"你也去了洛阳。
"
"我去了。
"
"你去干什么。
"
"看一只表。
"
陆青檀的手,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那只有'守拙'的表。
"
"对。
"
"你什么时候去的。
"
"三年前。
"老侯说,
"我头一回。
"
"三年前你怎么知道那表在洛阳。
"
老侯没答。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捏了捏,没抽。
"三年前,
"他说,
"我去南岗,找方先生。
"
陆青檀一愣。
"你找过方先生。
"
"找过。
"老侯说,
"我不认识他。我是抱着一只钟去的。
"
"一只钟。
"
"一只旧钟。
"老侯说,
"走了两年就不走了。我修不好。
"
"你为什么非要找他修。
"
老侯看着灯。
"因为那只钟不是我的。
"他说。
##
屋里静了一会儿。
雨后的夜里,有虫子叫。一声,两声。
"那只钟是谁的。
"陆青檀问。
"沈老先生的。
"
陆青檀抬起头。
"沈老先生的钟,怎么会在你手里。
"
"我师父给我的。
"老侯说,
"方守正。他死前,把钟交给我。他说,'这东西你留着,哪天见着该见的人,就说这是沈家的。'
"
陆青檀听着。
"方守正死在哪一年。
"她问。
"九二年。
"老侯说。
"你守了十五年。
"
"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