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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摊上的东西,
"她说,
"哪来的。
"
摊主看了她一眼。他没答,蹲下去收摊。
"你这盘子做旧做得好。
"陆青檀说,
"不是地摊的货。
"
摊主的手停了一下。
"开片是浇出来的,这活儿不是新手干的。
"陆青檀说,
"胎也细。你做什么的。
"
摊主蹲着,没抬头。
"你问这个干什么。
"
"不干什么。
"陆青檀说,
"我有个亲戚,也做瓷。
"
摊主抬起头。
他看了陆青檀一会儿。
"你哪个亲戚。
"
"姓侯。
"陆青檀说。
摊主的脸,沉了一下。
他把摊上剩下的几件瓷器收进一个藤箱。
"姓侯的我不认得。
"他说。
"你认得瓷器就行。
"陆青檀说,
"你这几件,年头不长,土是新的。
"
"土是新的怎么了。
"
"新土。
"陆青檀说,
"这说明它从地底下出来不久。
"
摊主的手又停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
"看东西的。
"陆青檀说,
"我就想知道,你这些东西,从哪儿挖的。
"
摊主把藤箱盖上。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窑上。
"他说。
"哪儿的窑。
"
"镇外。
"摊主说,
"往西,老窑。
"
"那个窑不是早关了吗。
"
"关是关了。
"摊主说,
"可窑上有人。
"
"什么人。
"
摊主拎起藤箱。
"这个我不说。
"他说,
"说了,我下回就不用去拿货了。
"
他往人群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要是想看,自己去。
"他说,
"往西,过河,看见烟就是。
"
"什么烟。
"
"窑烟。
"摊主说,
"烧东西的白烟。土味儿的,不呛。
"
陆青檀坐在凳子上。
她想起窑洼那个小院。冬天烟囱里的白烟。
"这烟,
"她说,
"烧了多久了。
"
摊主看了她一眼。
"我记事儿起,就有。
"
他拎着箱子,挤进人群里。
一会儿就不见了。
裴敬山一直站在边上,没说话。
这会儿他开口。
"那个盘子。
"他说。
"怎么了。
"
"是他自个儿做的。
"
"你怎么知道。
"
"他手上没土。
"裴敬山说,
"可他指甲缝里有釉。
"
陆青檀看了他一眼。
"这你也看得出。
"
"我看了三十年活。
"裴敬山说。
##
陈霜走过去。
"你怎么看。
"
"那盘子是假的。
"陆青檀说,
"可他说的那个窑,是真的。
"
"烧瓷的白烟,能看多远。
"
"看风向。
"陆青檀说,
"两三里地。
"
她站起来。
"往西,过河。
"
陈霜没动。
"陆青檀。
"
"嗯。
"
"上午那个老头说,小满二十多年前天天去看人烧窑。
"陈霜说,
"镇外的窑,就一个。
"
陆青檀站着。
日头正当中。集上人还在挤。
"你是说,
"她说,
"那窑,二十多年前就在烧。
"
"在烧。
"陈霜说,
"现在还在烧。
"
"中间没断过。
"
"没断过。
"
陆青檀没说话。
她往镇子西边看。
那边的房顶上头,天很蓝。
蓝得有点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