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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青檀坐在那儿。
她看着自己脚边的包。
包里,老侯那张火车票,压在一个证物袋里。
"那个年轻人,
"她说,
"后来是不是回洛阳了。
"
"不知道。
"裴敬山说,
"他走了,就没回来。
"
他顿了一下。
"我一直记着他那句话。
"
"哪句。
"
"我们做的,都不对。
"
陆青檀看着窗外。
"裴先生。
"
"嗯。
"
"你刚才说,那时候你还做工。
"她说,
"后来你就不做了。
"
"后来不做了。
"
"为什么。
"
裴敬山想了一会儿。
"做东西的人,心里有一只看不见的秤。
"他说,
"我做了一辈子,那只秤不准。何师傅准。
"
"他用你的秤。
"
"他用我的眼。
"裴敬山说,
"他用我帮他理领子。
"
他把手收回来,抱在胸口。
"我看了三十年东西,
"他说,
"自己做不出一样。
"
##
下午,车过了一个大站。
陈霜起身,去接了个电话。
回来的时候,她把本子搁下。
"镇上那边回了。
"她说,
"老槐树那个打谷场,前年平了,盖了个仓库。
"
陆青檀抬起头。
"石板呢。
"
"不知道。
"陈霜说,
"人家没查那么细。
"
"你让他们再问问。
"
"问了。
"陈霜说,
"人家说,那块地方早不动了。
"
三个人静了一会儿。
"那个老宅。
"裴敬山忽然说。
陈霜看他。
"哪个老宅。
"
"村外东头,
"裴敬山说,
"两棵柏树那个。
"
"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
"
裴敬山没回头。
"我来过。
"他说。
陆青檀看着他。
车窗外,天擦黑了。
"你二十多年前,去看的那件东西,
"她说,
"就是那个宅子里的。
"
裴敬山没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那宅子里,坐过一个人。
"
"一个什么人。
"
"一个我不敢多看的人。
"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有多大。
"陆青檀问。
"看不出来。
"裴敬山说,
"那时候,他就很老了。
"
"现在呢。
"
"现在。
"裴敬山说,
"现在我不知道。
"
他把箱子往腿边挪了挪。
"那个老宅,
"陆青檀说,
"三年前我们去过。屋里坐着一个人,死了。
"
裴敬山转过头。
他看了陆青檀一会儿。
"坐太师椅上那个。
"
"你见过。
"
"我见过。
"裴敬山说。
"他死那年,
"陆青檀说,
"你去看过。
"
裴敬山没答。
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你以为那个宅子里就他一个人。
"他说。
陆青檀愣了一下。
"还有人。
"
"有。
"裴敬山说。
"谁。
"
裴敬山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窗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
"你要是去,
"他说,
"你也会想多看两眼。
"
"看谁。
"
"看那个不说话的人。
"
"那个人在宅子里。
"
"在。
"裴敬山说,
"或者,早不在了。
"
他停了停。
"我那次去看的,不是太师椅上那个。
"
陆青檀坐着没动。
"我看的是里屋那个。
"
"里屋。
"
"里屋那个,才是我看走眼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