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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序是你翻到的顺序。
"陆青檀说,
"不是他写字的顺序。
"
"那怎么排。
"
"先别排。
"陆青檀说,
"他记数,不是为了让人排。
"
"那是为了什么。
"
"为了自己知道哪只表是哪一笔。
"陆青檀说,
"这种事,修表铺里常有。表多了,签条丢了,靠个数认。
"
她想了想。
"可这几张不一样。
"
"哪儿不一样。
"
"别的表,他不点。就这几只,他点了。
"陆青檀说。
陈霜把这一句记下来。
两个人接着看。
看剩下那一块板。
光挪过去,又挪回来。
有一处,陆青檀停得久。
"这张。
"她说。
陈霜把灯压低。
那是靠右下角一只旧表。壳是发暗的铜色,玻璃上有一道浅划痕。
签条正面,抬头写的是
"六月二十五
"。
底下三个字。
**没写人。**
"这张我上回见过。
"陈霜说,
"没写人的那张。
"
"这张背面有字。
"
陈霜把灯挪近。
陆青檀把签条轻轻翻起来。
背面有铅笔字。
不是数。
是一个字。
陆青檀看了很久。
"念。
"陈霜说。
陆青檀没马上念。
她把灯又移了移,凑得更近。
那一个字,笔画工整,一笔一画。
横是横,竖是竖,收笔往内收。
她认得这个字。
不是从这个铺子里认得。
是从另一个地方——那间办公室的桌上。
那张桌上摆过一张照片,照片背面写着
"对不起
",笔尖戳破了纸。
桌上还搁过一只杯子,杯身上印着四个红字。
**河洛文化。**
陆青檀把那张签条,慢慢地放平。
"是个姓。
"她说。
"什么姓。
"
陆青檀抬起眼。
手电的光打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郑。
"
陈霜的笔停住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楼下有电动车过去了。
"郑。
"陈霜说。
"郑。
"
"哪个郑。
"
"你先别问。
"陆青檀说,
"你再看看这个。
"
她把签条正面轻轻抻平。
"六月二十五。
"她说,
"没写人。
"
"背面一个郑。
"
"正面的日子是六月二十五,
"陆青檀说,
"背后是一个姓。
"
陈霜盯着那张条子。
"六月二十五。
"她说,
"六月二十八。
"
"一个二十五,一个二十八。
"陆青檀说,
"隔了三天。
"
陈霜把本子翻回去。
"老郑是六月三十不见的。
"
陆青檀没说话。
她把那只表从钉子上摘下来。
表壳是铜的,旧,发暗。她翻到背面,看壳缝。
那道缝里,不知道有没有东西。
"你把证物袋给我。
"她说。
陈霜把袋子递过去。
陆青檀把表放进去,封口,写上日期。
"这只表,
"她说,
"明天送检。
"
"检什么。
"
"检壳里还有没有东西。
"陆青檀说,
"上回那只怀表,缝里塞着一张纸。
"
她把袋子放在台子上。
"这只表里,
"她说,
"说不准也有。
"
---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陈霜先下的。
她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陆青檀。
"
"嗯。
"
"老侯这个人。
"陈霜说,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他不放。
"
陆青檀站在楼梯上头。
楼下那块布帘晃了晃。
"我刚开店那阵子,
"她说,
"一天到晚没人进来。隔壁一天到晚响。
"
"响什么。
"
"钟响。
"陆青檀说,
"他铺子里挂了一墙的钟。整点就响,一屋子都响。他嫌吵,有时候就站门口跟我说话。
"
"说什么。
"
"什么都聊。
"陆青檀说,
"就一样不聊。
"
"哪一样。
"
"他自己。
"陆青檀说。
她下了两级台阶。
"他嘴多,话密。谁家的事他都知道。
"陆青檀说,
"可你要问他从前,他一句话就岔开了。
"
陈霜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后来他没了。
"陆青檀说,
"我一开始也没多想。街上少个人,日子照过。
"
"后来呢。
"
"后来我在南岗,看见那张纸。
"陆青檀说。
"哪张。
"
"三句话那张。
"
她把手电往下一压,光圈落在地上。
"写那三句话的人,
"陆青檀说,
"跟老侯,是一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