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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检的结果,第二天下午回来。
那只六月二十五的表,壳里没有纸。
背盖内面是光的,什么都没有。
陈霜把结果念给陆青檀听。
"没东西。
"
"没东西就对了。
"陆青檀说。
"怎么说。
"
"要是每只里头都塞一张,那就不是老侯了。
"陆青檀说,
"他就塞一张,塞在最要紧的那只里。
"
她把那只表从证物袋里取出来,搁在柜台的绒布上。
袋子上有陈霜写的编号,字硬。
表擦过了,壳上的暗色褪了些,露出底下的铜。
陆青檀把后盖撬开。
机芯。
她看了很久。
"你看。
"她说。
陈霜凑过来。
"看什么。
"
"看这个摆轮。
"
机芯当中,摆轮稳稳地待着,正对着准位置。
"跟那只一样。
"陈霜说。
"一样。
"陆青檀说,
"泡过油,擦过,摆正了,弦放空。
"
"又是存表。
"
"又是存表。
"
陆青檀把后盖合上。
"一只刻了数,
"她说,
"一只背后写了姓。两只表,都是同一个人存下的。
"
"同一双手。
"
"同一双手。
"
她把表放回袋子里。
"存表的人,
"陆青檀说,
"是知道表主人回不来的。
"
陈霜没接话。
她翻开本子,念了几行。
"郑远明,男,出事那年五十四。
"她说,
"北大考古文博学院,教授。
"
"嗯。
"
"报失踪的,不是他家里人。
"
陆青檀抬起眼。
"是谁。
"
"他的一个研究生。
"陈霜说,
"六月三十那天,他没去上课。学生去宿舍找,没人。门是从外头锁的。
"
"从外头锁的。
"
"门锁着,屋里东西都在。桌上摊着稿子,写到一半。
"陈霜说,
"学生等了三天,才去报的。
"
"等三天。
"
"说是以为老师有事出了门。
"陈霜说,
"郑远明平时也这样,一进窑址就十来天不看手机。
"
陆青檀站在柜台后头。
灯下那只表,晾在绒布上。
"他给我打过电话。
"她说。
陈霜抬起头。
"什么时候。
"
"就是那几天。
"陆青檀说,
"头一个我看见了,没接。后头几个,我也没回。
"
"为什么不回。
"
"那时候我刚出事。
"陆青檀说,
"满城的人都在说我的名字。谁的电话我都不想接。
"
她在柜台边上按了一下手。
"头一个电话,是晚上。
"她说,
"我看见了屏幕。是他的号码。
"
"你没接。
"
"我没接。
"陆青檀说,
"我想着,第二天再回。
"
她停了一下。
"第二天,我又不敢了。
"
陈霜把本子摊着,没往下写。
"后来呢。
"
"后来他就没了。
"陆青檀说,
"我以为是躲我的。他那时候也失了面子。
"
"失了面子。
"
"他的学生打了眼。
"陆青檀说,
"圈子里,谁脸上都不好看。
"
"你俩差不多一个时候没的。
"
"差不了半个月。
"
屋里静了一会儿。
陈霜合上本子。
"陆青檀。
"
"嗯。
"
"你出事,他出事,都在一个夏天。
"她说,
"这几个人的名字,绕来绕去,绕到一块儿去了。
"
"我知道。
"
"你知道多少。
"
陆青檀没答。
她把柜台上的一样东西拿起来——老侯铺子里取回来的那串旧钥匙。
钥匙搁在手里,凉的。
"还有一件东西没看。
"她说。
"什么。
"
"他那个零件柜。
"
---
零件柜还在楼上。
屋里的灯是旧式的。开一下,闪两下才亮。
二十来个小抽斗,铜拉手。最上一排和第二排中间三个拉手是亮的,别的是哑的。
陆青檀蹲下去。
她一格一格拉。
发条。齿轮。小螺丝。表盘。表针。玻璃盖。
拉到下头,有一格是空的。
她把空抽斗整个抽出来,倒过来看。
抽斗的底,是薄木板。木板背面,颜色比正面深。
"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