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
陈师傅坐着,看那只碗。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一拍腿。
"不对。
"他说,
"卖我那个,不像骗子。
"
"怎么说。
"
"白胡子。
"陈师傅说,
"戴个老花镜,坐在那儿,跟前还搁着放大镜、小手电。他自己还讲,这是哪一窑的,胎什么土。
"
"他讲得对不。
"
"听着挺对。
"
"他讲的时候,手在干什么。
"
陈师傅想了想。
"手搁在袖子里。
"
陆青檀把碗放回毛巾上。
"白胡子,老花镜,放大镜。
"她说,
"行头。
"
"行头?
"
"摆摊的,摊子上摆什么,是给人看的。
"陆青檀说,
"真懂的人,不需要摆。
"
"那他摆给谁看。
"
"给看了一礼拜、心里发痒的人看。
"陆青檀说。
陈师傅闷了一会儿。
"那这碗就白买了。
"
"也不全白。
"陆青檀说。
陈师傅抬起头。
"这碗是假的。
"陆青檀说,
"不过做它的人,有点本事。
"
"什么意思。
"
"地摊上的仿品,胎是随便和的,釉也是现成的。
"她说,
"这一只不一样。你摸这个胎。
"
陈师傅伸手摸了摸。
"滑。
"
"细。
"陆青檀说,
"胎细,是筛过的土。釉也调过。他是照着一只真碗做的。
"
她把碗举起来,对着灯。
"真碗他见过。他不是瞎做。
"
陈师傅盯着那只碗。
"那他还不做真一点。
"
"做真一点,
"陆青檀说,
"就不是八百了。
"
陈师傅没接上话。
"你回去吧。
"陆青檀说,
"八百块,当买个眼力。
"
陈师傅站起来。站起来了,又不走。
他站在柜台前,摸了摸兜。
"还有一事。
"他说。
"你说。
"
"昨天那个摊上,我除了这碗,还买了别的。
"
他从兜里掏东西。
先掏出来一串钥匙。又掏出来半个面包。
最后掏出来一只表。
怀表。
银壳,圆的。
他把表搁在柜台上。
"这个也是在他那儿买的。
"
陆青檀没动。
她看着那只表。
银壳磨得亮,壳面上一圈卷草纹。
"怎么想起买表。
"
"给我儿子买的。
"陈师傅说,
"他要考大学。我想着,给他买个老怀表,图个彩头。
"
"多少钱。
"
"三百。
"
"三百你倒不心疼。
"
"那摊儿上就它便宜。
"陈师傅说,
"别的都上千。
"
"别的都什么样。
"
"都旧,都发暗。
"陈师傅说,
"有一只壳上还磕了个坑。
"
"他有没有说,表是哪儿来的。
"
"说了。
"陈师傅说,
"他说是收的。
"
"收的。
"
"前阵子收了一箱。
"陈师傅说,
"一箱旧表、旧零件。另外还有一个柜子。
"
"什么柜子。
"
"一个旧木柜,两扇门,修表铺里搁零件的那种。
"陈师傅说,
"他说柜子破了,拆了,当柴处理了。
"
陆青檀站在柜台后头。
她把表拿起来。
她没急着翻。
先看壳面。再转过来看侧面。
她拿拇指在背面蹭了一下。
表壳的缝里,卡着一小片纸。
纸的一角露在外头,颜色发黄。
她用指甲,把那片纸往外挑了一点。
挑出来半截。
那不是纸。
是一张签条。
窄窄的一条,老式的,米色的纸。
签条上盖着一个章。
红章,方印,印色淡了。
印上四个字。
**城南侯记。**
灯照着那只表。
陆青檀拿着表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陈师傅。
"
"哎。
"
"那个摊子,明天还摆吗。
"
"不一定。
"
"他要是摆,
"陆青檀说,
"你别去。
"
陈师傅愣了一下。
"为什么。
"
"因为你要买的第三样东西,
"陆青檀说,
"也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