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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
陈霜把笔按住了。
"给照片上这个人。
"
"给他。
"老头说。
"为什么。
"
老头把照片放下。
"那天下午拍的照。
"他说,
"晚上他就来找我,让我把有他的地方剪了。
"
"为什么剪。
"
"他说他不想留脸。
"
"您就剪了。
"
"我剪了。
"老头说,
"剪了两张。一张他拿走了。
"
"另一张呢。
"
"另一张我留着。
"老头说,
"留了二十多年,去年回来那天烧的。
"
陆青檀站在原地。
她想起城北那间库房。
那个铁盒。铁盒里裁剩的半张脸。那张纸是发黄的,剩下的是下巴、嘴角、半边鼻子。
还有铁盒里那张铅笔写的纸——
"看出来了吗?
"
"他拿走的那一张,
"陆青檀说,
"后来到了方怀山手里。
"
老头不答。
"方怀山把它压在铁盒底下。
"陆青檀说,
"跟一张拓样纸放在一起。
"
"我不知道这个。
"老头说。
"方怀山也不知道那是谁。
"陆青檀说,
"他只知道自己手里有一块脸。
"
陈霜把登记本合上。
"我还有一个问题。
"她说。
"你问。
"老头说。
"他这二十多年怎么过的。
"
"做活。
"老头说。
"他不是不做活吗。
"
"他不做。
"老头说,
"他让人做。
"
陈霜看了陆青檀一眼。
"他从哪儿找人。
"
"从各处找。
"老头说,
"他不会找太近的,也不会找太远的。他会找一个想学手艺、又学不全的人。
"
"找着了呢。
"
"他给那人一块东西。
"老头说,
"让人家照着描。描一百遍。
"
陆青檀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这是方怀山说过的话。
"描一百遍,
"老头说,
"描到闭着眼也能刻。
"
"描出来干什么。
"
老头没答。
他把饼子往她们那边又推了一次。
"吃吧。
"他说。
陆青檀拿起一块饼子,咬了一口。
饼子是粗的,有玉米的渣。
她把饼子咽下去。
"方先生。
"
"嗯。
"
"这个人现在叫什么。
"
老头看着窗外。
窗外那口缸的盖子上,落了一层薄霜,早上那点白还没化。
"你们不是已经查到名字了吗。
"老头说。
"查到了一半。
"
老头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吧。
"他说,
"凉了不好吃。
"
陆青檀没动。
"方先生。
"
"嗯。
"
"这个人还活着。
"她说。
"活着。
"老头说。
"您知道他在哪儿。
"
老头拿起一块饼子,掰了一半,慢慢地嚼。
嚼完,他把话咽下去。
"他在哪儿我知道。
"他说,
"他下一步去哪儿,我也大概知道。
"
陈霜抬起头。
"他去哪儿。
"
老头把剩下半块饼子放回盘子里。
"他不动地方。
"他说,
"他在等人过去。
"
"等谁。
"
老头看了陆青檀一眼。
"等你把碗底那个圈合上。
"
陆青檀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合上是什么意思。
"
"你先坐下。
"老头说。
他把饼子端过来,放在她手边。
"九八年的事,我得跟你从头说。
"他说,
"说完你就知道,那个圈为什么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