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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天下道(四)我不知道他
山頂小雪初融,小溪自山頂潺潺流下,轉過整座天懷峰,清風撫竹,綠意盎然。
萬物複蘇的大好時節,升仙門太上長老淩霄君的心情可能不太美好。
升仙門衆人聚在天懷峰頂的小院,盯着石桌上攤開的四卷針包,以及裏面密密麻麻閃着亮光的長針,除此之外,桌上還放着大大小小的瓶罐,兩張紙上堆着某種黑色的、十分可疑的粉末。
在這些東西前面,還站着一個侃侃而談的天素生:“你信我!我這次回去翻了五個月的古籍,絕對絕對能讓你靈府重新恢複如初。”
荀南煙看了眼安容道臉上的溫和笑容,硬着頭皮問:“……那這些針是?”
“靈府通人身體的經脈xue位,以生機供經脈運轉,從而才能徹底讓靈氣運行保持通暢,我思來想去,除去藥物,還要通經脈。”天素生頓了頓,“不過你師尊靈氣這些年基本處于一個勉強運轉的狀态,痼疾淤積,恐怕得下重手。”
搖着折扇的蕭頌咽了咽口水,打心底裏畏懼醫修:“多重啊?”
“輔以正确時辰引氣,一天差不多……六七次?”天素生道,“放心,也就是紮的比平時深些,死不了人。”
荀南煙笑容僵住。
君無憂眼皮狠狠一跳。
蕭頌手中的折扇頓住,欲言又止。
青淮劍君默默起身去取放在另一側桌上的茶水,回來的時候順手帶了下凳子,離天素生遠了些。
安容道擡手彈去落在手邊的竹葉,神清如常,“你這次打算待多久?”
“三——”
“三個月?”
“三年。”
安容道唇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三年?”
“給我三年時間,保證你靈府比正常人還正常。”天素生挽起袖子給他打保證,“多虧了‘三悲’給我的靈感,以往靈府枯竭全歸于心病,因而醫藥難治,但如果從‘三悲’入手,它供靈府生機,自然不會全僅限于情緒,以天地靈氣強行通體內經脈,說不準能重新喚醒你靈府生機。”
君無憂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強行通體內經脈,不會出問題嗎?”
天素生:“所以要上針,而且要深到能引靈氣正确運轉的地步,但效果也顯著,三年,只需要三年,你淩霄君從此就不用再擔心靈府的問題。”
蕭頌的視線從扇子後躍出,在那一排排看着就讓人心裏發寒的銀針上過了圈,轉向青淮劍君,無聲詢問:我們升仙門沒得罪過藥王谷吧?
一個正常的醫修會上來就下這麽重的手嗎?強行通人經脈,他真該慶幸自己有個“醫仙”的名號在。
劍君權當沒看見。
藥王谷素來和劍宗來往密切,他從劍宗那裏也聽說過天素生的一些……光榮事跡。
比如以毒醫毒,往病人體內下了三十多種烈毒、折騰了人半條命後竟然奇跡般地醫好了。
“醫仙”這個名號不全然是指他醫術高明,還包括他的醫治方法離人有點遠了。
天素生還在勸說安容道:“也就是三年的事,每天施差不多六次針,逆轉靈氣十八次就行。”
荀南煙:“……逆轉?”
一天十八次?!
還是就行?!!
修士完整地在體內逆轉一次靈氣已經算得上到了疼痛的極限,讓安容道一天完整逆轉十八次?
她下意識看向升仙門的一衆長老,蕭頌擡手摸了摸鼻尖,假裝看天上的樹枝。君無憂低着頭看手中的茶杯,絕不和她對視。劍君猝不及防和她對上視線,左右亂瞟了陣,最終看向地面的螞蟻。
深呼吸一口氣,看向安容道本人。
對方看着她,輕輕眨了下眼睛。
再眨。
三眨。
荀南煙:“一天十八次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不多。”天素生不以為意,“原本一天逆轉七十二次效果最好,但有點太折磨人了。”
十八次難道就不折磨了嗎!!!
荀南煙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她算是看出來了,天素生不僅沒把淩霄君當祖師,也沒把他當大乘,更沒把他當人看。
升仙門衆人又進行了幾波眼神交換,你看我,我躲你,支支吾吾一言不發。
——你要不要說說?
——我不想得罪藥王谷。
最後視線聚在了君無憂身上。
意味很明顯:你是掌門你說兩句。
君無憂:“……”
他緩緩擡眼,臉頰的肉動了許久,“……嗯。”
“那就……”視線在衆人身上看了一圈,唯獨跳過了安容道,“就這樣吧。”
荀南煙:?
“門內還有些事務處理,”君無憂正正衣襟,朝安容道拱手,“我先告退一步。”
青淮緊随其後:“今日還未教習弟子,我也先告退一步。”
“師……”蕭頌“呸了”一聲,迅速改口,“太上長老,我也先走一步。”
更是連理由都不找了。
只剩下荀南煙和安容道對視。
“那要不……”荀南煙心虛地移開眼神,“……就這樣?”
安容道:“……”
安容道:“行。”
晚上的時候,平日裏沒事就靠過來埋荀南煙頸間的淩霄君不知道從哪翻出了一卷書,一整晚沒給她分半點眼神。
直到第二天清晨,荀南煙睜開眼,盯着屋頂的天花板,緩緩眨了眨眼睛,驚覺不對勁。
昨晚肩頭好像有點空。
等轉過頭的時候,安容道已經收拾好了自己,徑直出門,只留給了她一道背影。
荀南煙後知後覺。
好像有人生氣了。
一早就出門的安容道愣是在升仙門那麽大點地盤上轉到下午才回來,剛踏進院子,就看見回瑾和荀南煙看過來。
回瑾朝他行禮:“師尊。”
安容道随口問:“何事?”
荀南煙心道不好,“等——”
然而回瑾快了她一步:“哦,風少主……風道友今天找上了升仙門,說要帶師妹走。”
君無憂被煩的要死,所以讓回瑾幫忙傳話,看天懷峰自己怎麽解決。
安容道重複了一遍:“走?”
荀南煙:“不是……”
回瑾如實相告:“風道友說他與師妹曾在天闕兩情相悅,所以……”
話說一半,突感不妥。
他是不是不該說這麽快?
回瑾慢慢回頭,對上荀南煙的假笑。
師兄,你絕對跟我有仇。
院子陷入寂靜。原本叽叽喳喳想要望過來飛的雀鳥不知為何忽地猛扇了下翅膀,轉了彎。
荀南煙飛快從一旁的桌上抓了把糖——天懷峰上有不少附近百姓暫時托付的小孩,回瑾因此多備了糖。
她将糖迅速塞給回瑾,語速極快,“麻煩師兄幫我轉告,感謝風道友關懷,當年和淩霄君結道侶太過匆忙沒能宴請,只能如今送點喜糖略表歉意。”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把糖的回瑾:“……啊?啊……好……”
說完看了眼安容道,迅速低頭遁走。
荀南煙看向安容道。
安容道從她身邊經過,進了屋。
荀南煙眨眼眼,轉頭就跟重新飛回來落在枝頭的雀鳥對上了視線。
雀鳥歪了歪圓滾滾的腦袋,“喳”地一聲。
天素生後腳拿着一堆東西進了院子,跟荀南煙打過招呼,“人在呢?那行,我去找他先試上幾針。”
随即一只傳訊木鳥落在她頭上,是師芷芸的傳信。
她修為已至出竅期,天闕一戰功勞甚大,自然而然成了升仙門最年輕的親傳長老,君無憂左思右想,讓她暫時跟着師芷芸先逐漸接手宗內的事務。
跟她一起被強行塞給師芷芸的還有回瑾。
如今安容道身份已明,也再無讓他繼續以文仲景之名擔天懷峰傳承的理由,經升仙門諸位長老商榷後,荀南煙記安容道名下,剩下三人仍記文仲景名下,由安容道暫代師尊之職。
等到回瑾有能力繼任峰主一職後,便另劈山頭供安容道居住。
荀南煙跟着師芷芸處理完今日門中事務,頭昏腦脹地回到天懷峰時已是亥時一刻。
這一年安容道被她強行按着晚上休息,作息規律了不少,這個點應該已經準備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