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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以人道統歸雲宗諸脈之說,符陣劍器,皆為人道。歸雲宗之道,為人道。
後與萬法門論人天之高低。
萬法門以天道為尊,人道需遵天道。
道君卻說,人道只能近天道,而非遵天道。
七情六欲乃人天之別,欲全遵天道,需先滅七情六欲,從而靈府枯竭,修行盡毀。故人道只可近天道,而不可全遵天道。
萬法門問:“以何待天道?”
道君答:“不聞道,不問道,不求道。”
又以鬼丹為例,若以天道作參,則人道之不足,既為天人之分,鬼丹補人道之不足,卻亂人間,是因亂天人之別。
所以,不聞天,不問天,不求天。
才可近天道。
那場論道以此作結。
彼時正值十三宗竭力清掃鬼丹之禍,淮銘論道之說故而興盛,又因一統歸雲宗各脈,被尊稱一聲“道君”。
人道之辯持續近七百年,直至同悲教“三悲成神”的傳言甚嚣塵上,修真界又興逐天之說,斥道君無眼。
當年劍宗隐約察覺同悲之禍,欲以邪修論處,圍剿同悲教。淮銘道君亦欲說服宗主畢生真人,卻最終換來了一句話。
“師兄,你多慮了。”
在歸雲宗的眼中,行事愈發乖張的劍宗才是需要被警惕的那個存在。
上官玄說,他頭一次見淮銘動那麽大的怒。
直接砸了歸雲宗大半個主殿,也不等其他長老反應過來,回到峰上就閉了關。
此後更是和宗內諸位長老關系降至冰點,死不往來。唯有曦玉峰的峰主淮生真人敢頂着旁人非議與之繼續通信。
十三宗罹難,歸雲宗慘遭浩劫之時,正值深冬。
大雪飄揚,天寒地凍白茫茫的一片,在三悲大陣中傷了根基的宗主畢生拖着重傷一步一叩首至了淮銘閉關之地,請他主持大局。
道君聞曦玉峰之難,方才出關。
後才有了道君本該繼任宗主之位,卻因遭鬼陰君暗算,身中□□而讓位趙懷彥的傳聞。
“胥依。”
一道聲音喚回胥依的深思。
淮銘問:“如果吾,宗主,和玉,三人之間最後只能活一個,你會選誰?”
胥依微怔,對上他轉過來的眼睛,下意識說:“季師伯不會對您出手。”
“正因為他不會對吾出手,所以才有人想看見吾對他出手。”淮銘語氣淡然,“你覺得,吾是該殺他呢?還是不殺呢?”
胥依驚了一身冷汗,“弟子不敢妄議。”
微沉目光從她身上掃過,似是在打量。
“你覺得你兩位師伯,分別為人如何?”
淮銘以前從未問過她對季和玉和趙懷彥的想法,這是第一次。
——順他道者生。
胥依不知為何,突然就想起了上官玄臨終前的話。
她擡起頭,淮銘的眸子裏看不出任何感情,只有審視。
師祖以往看她,向來溫和,從未有這種神情,唯有對趙懷彥或是逼問幾位長老的時候,才會露出這般眼神。
淮銘不急不慢追問:“回答吾的問題,就那麽難嗎?”
他的語氣也沒什麽感情,胥依卻猶如深陷冰窟,感到寒意侵襲。
她必須得給一個答案。
“趙師伯……有歸雲宗之……之風。”
“那你季師伯呢?”
胥依直覺這個問題很關鍵。
“季師伯,不似歸雲宗之人。”
“那你覺得他似什麽人?”
猶豫片刻,“……淩雲之人。”
淮銘似乎是笑了聲,“這麽說,我那師弟昔年一心想入淩雲未遂,卻養出了個像淩雲劍宗的徒弟?”
胥依不敢随便接話。
下一個問題卻讓她如遭雷擊,“胥依,如果你有選擇,你是想走趙懷彥的道,還是季和玉的道?”
淮銘的眼裏帶上了笑意,卻更讓人覺得心驚膽戰。
“弟子……是歸雲宗的人。”
道君擡了擡眼皮,“這麽說,你是覺得,歸雲宗的人就該如趙懷彥這般了?”
無形威壓一寸寸碾碎她的底氣,胥依慌了神,她想反駁,又不知從何反駁。只感覺到冷汗順着脖頸滑落,涼意鑽心。
上官玄的話盤旋在腦海裏,胥依一遍遍思考着淮銘想要的答案,可不知為何每一個能想到的回答都似乎缺了什麽。
淮銘皺起眉,厲聲道:“說實話!!!”
理智緊繃的弦瞬間斷裂,胥依“咚”地跪地,壓着的情緒化作淚水奪眶而出,“淩雲、弟子選淩雲!”
“弟子不想看各位師伯因利相争,更不像看師祖和季師伯自相殘殺!”她俯首,徹底哭出聲,“弟子從小在師祖身邊長大,受您教養之恩,又多得師伯關懷……我不想看見,我真的不想看見……”
“如果有選擇,我肯定走淩雲的道啊師祖……”
一雙手輕輕扶住了她,擡起頭時,淮銘的眼神已恢複了往日的溫和,“哭什麽?”
他輕嘆一聲,“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麽。這麽多年,你見過我何時責怪過你?”
“我剛才的語氣,你記住了沒?”
胥依不明所以,又聽他說,“你要學會。”
“去叫和玉來見我吧。”
道君說,“從前他沒得選,今天我給他這個選擇。”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