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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過,所以有了走了。
*
“安容道,”風不餘大笑着躲過衆位尊者的攻勢,擡指劃向虛空,碎了代真射來的靈箭,輕啧一聲,“一千年了,你還真是半點長進都無!”
氣流在安容道身前聚集,長劍翻出,冷冽藍光割裂祟霧,同雲衍的劍氣一前一後夾襲向風不餘!
“怎麽盡是淩雲劍宗的招?莫不是你以為這樣,自己便是千年前的淩霄君了!”祟氣化龍,黑衣縱身踏上,風不餘順手解了腰間的玉笛,刺耳魂曲轉出,聲聲奪命,同三悲大陣中的哀嚎聲一起回蕩在天地間。
攝魂奪心,泣骨銷魂!
笛聲随陣中罡風呼嘯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勢攻向四方。
一道身影從關尋文身旁被抛出,她大喝一聲:“奉生!”
奉生甩出黃符,以金結刃,逼停自己,“我沒事!”
“不自量力。”
分明未張口,風不餘的聲音卻傳入每個人意識之中,如鬼魅般回蕩。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群人還能撐到幾時!”
嵌入蒼穹的巨眼轉動瞳仁,陣中方位再度變化,幻象疊生,笛聲催人。
鎖妖塔中的師芷芸也不輕松。
陸無半路從天墟拐了道,一路攻入鎖妖塔,與鬼枯兩人聯手對付她,所幸上宮城如今有淮銘道君坐鎮,暫且安穩,蕭頌便碎了傳送符來天闕相助,兩方這才打了個不相上下。
手中折扇擋下射賴的三枚飛刃,蕭頌轉身,扇中畫面如墨般消散,轉為陣文,腳下陣光亮起,狂風飛揚!
“我說陸師兄,都是升仙門的人,何必如此?”
“誰是你師兄?”陸無翻手接住轉回的飛刃,鍍上一層靈力,再度旋轉斬出,逼退蕭頌。
異動就是此時傳來的,地面開始顫動,接着整座鎖妖塔開始搖晃,禁制符文被風撞出嗡鳴聲。下方纏鬥的四人同時擡頭——
只見祭天銘之下,原本層層纏繞的鎖鏈開始搖晃,發出碰撞聲。岩漿天火之後,被封禁在黑柱上的仙器開始發出刺耳的鳴叫。
——有人在破塔!
陸無率先轉了方向,刀刃轉出,帶着禁制飛向祭天銘的中心。
一聲碰撞,蕭頌的折扇再度擋下刀刃。
陸無大怒:“找死!”
原本與鬼枯纏鬥的師芷芸忽然身形一歪,似無力般向下倒去。卻在鬼枯向下追擊之時捏訣。
蕭頌布下的陣法方位瞬變,師芷芸在陸無錯愕的目光與其擦肩而過。
“攔住她!”
下一秒,師芷芸的身形翻入岩漿。
時隔一百九十三年,楚穗穗又一次從天火中而過。
師狂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的道是什麽?”
天火自身邊掠過,指尖聚力。
她的道,從來都是等。
巨大的沖擊打入束縛的鎖鏈,自中間轟然碎裂,一聲劍鳴長嘯天。
刻滿祭天銘的塔頂在嗡鳴聲中崩塌,被束縛千年的器靈重獲自由,沖天一躍,撕裂蒼穹祟氣。流光聚集,如踏七霞,照亮了天闕城上空的半邊天,徑直掠向天渡境!
三悲陣中,安容道掐了劍訣,下意識召佩劍回身,回應他的卻是另一道劍鳴。
悠遠清脆,恍如歸家的游子,帶着幾分歡快,跨過天渡境中的重重阻隔傳入安容道耳中。
靈府深處劍影閃動,逐漸有了實形。
未經思考,已下意識召了本命劍入手,挽了手,提劍而上。
劍風在荀南煙身前聚集,仙器嗡鳴聲陣陣回蕩,道印而成的星火遁入飛來的流光。
自鎖妖塔帶出的真火淬過聚集的流光。荀南煙擡手,嗡鳴聲退去,長劍浴火飛出。
額間發燙,李之雲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踏步劍起,化光而去!
處在兩處的風不餘同時倏地回頭,瞳孔驟然緊縮。
愣神間,三道不器法印打出,封鎖天地。
風不餘的眼睛同時映出兩道倒影。
一道自不器法印光芒中掠來,一道自黑棋虬枝間襲來。
最終重合于他背部,脊中xue附近,護體靈力最薄弱之處。
屏障頃刻碎裂,巨大的力道沖入體內經脈,劍氣鑽心,疼如刀割。
靈波自天渡境上方爆開!
三悲陣破,天闕城中的鵝毛大雪斜入衆人,很快沒成一片雪白。纏繞四方的祟線斷裂,天空巨眼悄然阖目。
坍塌聲中,安容道聽見了一聲從蒼穹而來的呼喚。
“安容道!!!”
他下意識擡起頭,荀南煙在迅速下墜中生怕他錯過什麽似的急促大喊出聲:“看天!安容道!看天!你看天!!!”
安容道的視線于是越過下墜的人與大雪,望向蒼穹深處,遽然怔住。
白雪茫茫遮人眼。
但他看到了。
五洲擡頭的蒼生也看到了。
大雪紛飛之中,歸塵虬枝之下,天空的混沌巨淵底部,真火淬煉的長劍一寸寸碎裂。流光映雪,天地為幕,悄然落筆,一點一點勾勒出故人的身姿。
風雪擦過安容道眉梢。
他想起了解替命咒時荀南煙說的話——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跟誰在一起,也從來沒想過跟誰厮守一生。我從來不覺得什麽人會和我可以永恒不離。但是你不一樣,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第一次如此盼着以後,第一次渴望天下安寧,長相厮守。”
“所以我一定會回來。”
她真的回來了。
他們送她回來了。
在他身後,鎖妖塔應聲倒塌,祭神鼓碎裂,十三宗相聚。
淩霄君在故人的注視下緩緩伸手,接住了自己的心上人。
那同樣是一場大雪,劍鳴撞破天闕城的結界,天闕大門轟然倒塌,長劍劈過城闕高樓,削掉了祭神鼓的一角,十三宗入城。
可見逝去的不全然會被遺忘,待到四季更疊,人間輪回,那些深藏于山川之下的過往、遺憾、悔恨終将一一浮現,在天地見證間,
——赴這一場重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