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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他再厭惡安容道,也不得不承認,若能拜淩霄君為師,他在劍宗的處境能改善不少。
“你天賦極佳,跟着我實屬浪費。”那人思索了許久,“這樣,我幫你去問問劍尊,看他是否有意收徒。”
安容道帶他去了秦元衡那裏五次。
最後一次,秦元衡視線在他身上緩慢掃過幾個來回。
眸光沉重,威壓不掩半分。壓得風不餘不得不低下頭。
頭頂好似落了柄沉重的劍,一寸一寸地将他從裏到外剖開。
最終冷淡開口:“此事不必再提。”
頓了頓,又好像覺得自己語氣太冷,傷了安容道一番好意,對着他解釋了一番:“你我雖無師徒名分,但我如今已無心再收徒,你也可算是我的關門弟子,所以此事以後不必再問。”
風不餘低頭:“弟子自知平庸,入不了劍尊之眼。”
“無需妄自菲薄。”安容道說,“既然如此,便只能委屈你先拜在我……”
“既然如此,那便先去紀師弟座下做個記名弟子。”本來已經轉身坐下的秦元衡忽然打斷他的話。
安容道一怔,還想說些什麽,秦元衡又道:“就先這麽決定了,我之後會親自和紀師弟去說。”
見他态度強硬,安容道悻悻将話咽回,“是。”
……記名。
風不餘袖中的手狠狠掐入掌心。
安容道名義上雖是客卿長老,但劍宗誰人不知宗主和劍尊對他的重視,做淩霄君的親傳弟子也可等同于七星親傳。秦元衡輕飄飄一句話,斷了風不餘前路。
他擡頭去看座上的男人,對方輕抿一口茶水,袖後的眼眸忽然擡起。
威壓迎面撲來,死死禁锢住風不餘。
話語如一記重敲。
“天璇向來少問俗世,你雖只是記名,也當跟他好生學習,涵養心性。”
壓在身上的威壓撤去,如同死後餘生,冷汗溢出。風不餘擡頭,對方已将視線移到了安容道身上,問他近日所得。
從頭到尾再沒給過他半分眼神。
風不餘很熟悉這種态度。
有的人高高在上久了,自然看不起山下的螞蟻。
在很長一段時間中,風不餘最怕遇見秦元衡。只要看見這位劍尊,他就會忍不住想起那日直達心底的壓迫,以及身上所起的、面對死亡般的恐懼。
理事堂的蘇長老有一日見了他,“聽聞安長老多次誇贊你天賦在他之上,我卻見未必。”
“誰人不知劍尊收徒最重天賦,可他對你,卻完全不似對安長老那般啊。”
風不餘很感激他的提醒,所以在突破合體期後就趁亂送他去見了劍宗歷代祖師。
笑話,他的天賦也能輪得到這種貨色妄議?
但姓蘇的說的沒錯,秦元衡一向看不上他。
安容道三百歲渡劫,六百歲大乘。風不餘七十二歲渡劫,二百二十四大乘。
就連當世的大乘期第一人,清河真人李之雲,也不過兩百三十七歲才大乘。
他想不明白,淩雲劍宗從上到下都找不出一個比他更早大乘的人,到底有什麽資格來看不起他?
劍宗百年,他分明處處比安容道做的要好,安容道會的他都會,安容道不會的他也會。可那些人就跟眼瞎了一樣,只看的見他淩霄君!
“只要……只要你恨他……你說一句恨他……”
“……我就能放了你。”
被他扼住喉嚨的人動了動,公孫霞吃力擡起頭,淩亂的發絲下連容顏都沾了不少污垢。
就是這樣狼狽的樣子,卻在直直看了他許久後,忽然笑出來。
“我知道了,這就是你的目的。”
“你心裏有一個恨的要死的人。”
公孫霞嗤笑出聲:“如果我沒猜錯,你處處皆要與他比出個高低,偏偏處處比不過。只能活成陰溝裏的老鼠,可憐又可悲。”
“你住嘴!”
風不餘怒道:“你根本就不懂!他到底哪裏比得過我?”
“你知道嗎?我殺了他周圍的人。”他低低笑起來,神色瘋癫,“我殺了那些、那些從頭到尾瞧不上我的人!”
“誰想知道你的事!”
不屑一顧的聲音從公孫霞喉嚨裏蹿出,鼻腔中的窒息感逐漸收攏,她卻依然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臉上的污垢動起來,最後化為一個挑釁的笑容。
“是,我是天賦不行,我是天賦差人一等!可我也不會顧影自憐去将我遭遇的一切、我的無能、我的不幸去全部歸結到旁人身上!”
“你最好死了這條心。”
狼狽不堪的人越說上一句,臉上的神情便更為激動一分,喉嚨間的力道沒能扼住她骨子裏的倔強。
“我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我卻知道,你是邪修。”
布滿血絲的眼珠幾乎快要猙獰脫出,明明身體在死亡威脅前顫抖,卻依然堅持着那抹笑不像的笑。
“我是赤焰門的少門主啊。”
“還沒蠢到會聽一個邪修挑唆的話!”
“公孫霞!”
倏地一道劍光直直劈入迷瘴。
“什麽人!竟敢破壞風雲會!”
荀南煙的身影後一步落到擂臺,身後跟着幾名同時出手拿她的除祟隊修士。
“華尊者——”
在看清擂臺上的場景,以及鑽進公孫霞體內的祟線後,荀南煙的聲音迅速在整個擂臺區響起,一圈圈蕩開。
“邪修!”
如驚雷落地。
高亭中的六位渡劫期尊者與在旁觀戰的諸位大能幾乎是同一時間出手。
“險些忘了你的本事。”
攻勢交錯間,風不餘身形閃躲過靈光,臨走之前,不忘朝荀南煙陰恻恻一笑。
無聲做着口型。
——安塗。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