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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才要小心。”安容道說,“陸氏近日聚集了合體期以上修士,恐怕要對劍宗有大動作。”
“不用你操心,你呢,當下的主要任務就是說服歸雲宗和千岩山那幾個和劍宗合作攻天闕。”秦元衡砸了幾下嘴皮,“三大家這幾年猖狂至此,再不想法子,大家都得完。”
“歸雲宗卻并非會意識到這點。”
“我知道你和沉雲君那小子素來不和。”秦元衡咧嘴笑笑,“但這次你可不能和他吵起來,你得想辦法說服章華。”
“我知道。”
安容道看了眼蜿蜒而下的山路,“這一去時間可能有點久,你們多加小心。”
“放心。”
秦元衡拍了拍他的肩,往山門內走:“安心去乾。大乘期修士得天獨厚,隕落時會出現天象異動,只要不是我們死了,你就不用管劍宗。”
“天象異動常有,即使我看到了,也不一定能猜到是你們誰隕落了。”安容道頗為無奈。
秦元衡忽然回頭:“那就下一場雪。”
“一場足以覆蓋五洲的、轟轟烈烈的雪。保準你看了,就能猜到。”
他的身前忽地升起光影碎片,斑駁錯落間,傳出最後一句夾雜長嘆的話:“淩霄君——”
“記住,是雪。”
夢中的安容道醒了。
他對這段夢境感到新奇,于是乾脆起身去找紙,想寫信寄給秦元衡,只是桌上淩亂,怎麽也翻不到一張空白的紙。
以至于安容道徹底轉醒後下意識想要起身繼續去找紙寫信。
手剛伸出去,視線一轉就看到了壓在自己胸口的荀南煙。
如同迷失方向的人看見了标識,安容道身體一頓,垂下手,放在她頭上,輕輕從發間捋過。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随即整個人貼上,輕呼出一口氣,将熟睡的人抱在懷裏。
窗外細雨綿長,沉悶的咚咚聲隔着牆壁傳來,安容道又想起了夢中的場景。
很像某種記憶之外的記憶。
風吹動挂在窗邊的枝頭,前些時日盛開的花朵早已凋零,只留一截殘枝蕭瑟立在風中。
安容道忽然起了兩個念頭。
一個念頭是,天墟沒有氣象之分。
另一個念頭是——
再過上時日,就該入冬了。
入冬了,就下雪了。
雨珠砸過屋檐。
頭發散亂的男修哆哆嗦嗦地捧起桌上的熱茶,小心翼翼抿了一口,被燙到後下意識呲了牙。
随即反應過來什麽,哆嗦着擡頭,驚恐看向坐在另一側的白發修士。
“上官震。”白發修士溫和笑望他,“這茶如何?”
像觸到了什麽機關,男修碰地撞向一旁,架子上的花瓶裂了一地,讓旁邊守着的年輕女修不由得皺眉。
他轉過混濁的眼珠,嘴唇翕動,語焉不詳地吱吱呀呀了幾句,随後又将自己縮在一處。
恐懼的神情布滿整張臉。
“如今風雲會已開……風雲會,你還記得嗎?”白發修士神情依舊,“一百八十年前,你參加了。”
上官震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渾身顫抖,搖搖頭:“沒、不——不!別、別過來!”
白發修士蹙眉,看向女修:“竟然瘋成這個樣子了麽?”
“師祖,他從天墟回來後就瘋了。”女修開口解釋,“否則也不會被人關起來。”
“一開始也有門中弟子去看他,只是他已經瘋到很少說話,久而久之,就被遺忘了。”
“你提他過來的時候,趙懷彥知道嗎?”
“趙宗主早已忘了此人,不知。”
“嗯。”
白發修士站起身,緩緩走到将自己縮在牆角的上官震,“上官震,別怕。”
“你還記得吾是誰嗎?”
上官震看了他半晌,呆呆點頭。
白發修士俯身:“……那你還記得文仲景嗎?”
混濁的眼珠倏地睜大,突起的猙獰讓他看上去格外驚恐。
上官震渾身抖得更加厲害,嘴裏發出凄厲的嘶吼。
“上官震,告訴吾。”白發修士見狀,湊近幾分,“你這些年被關着的時候,為什麽嘴裏會不時提到文仲景的名字?”
“嗷”地一聲。上官震抱住自己的頭,面色痛苦地嚎起來。
“文仲景……”
“文仲景……”
“文、文仲景……”
痛苦喃喃多遍,才猛地擡頭,想起了什麽:“鬼……鬼……鬼……”
“文仲景……鬼……”
“道君……道君……”
他一把拽住淮銘道君的袖子:“道君,文仲景是鬼!”
上官震凄厲喊起來:“他死了!我親眼見到他死了!我親眼!”
“是麽?”淮銘道君面不改色,“可他還活着,你又憑什麽說他死了?”
“……天墟……我們迷路了……屍鬼……他救了我……”
“我……”上官震抖如篩糠,“我推了他……”
“然後、然後……”
“他死了。”
——被屍鬼啃食而死。
那時他怎麽想來着?
他想:誰讓你救了我。
然後又想,都說靈相相似的人,宿命也相似。
淩霄君死在了天墟,所以……
天墟也是你的歸宿。
作者有話說:
真正的文長老的死其實和風氏和除祟隊都無關,算背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