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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風雲會(三)文仲景
上宮城。
清雨濯洗過長街,殘留積水在廊角化作斷斷續續的圓珠滾落。瀝水折射出的虹光暈上層樓疊榭、廊橋相交的巍峨城池。
一行人落在高聳入雲的樓閣前,金墨落成牌匾上的三個字——長生驿。
紀瑩擡手,出示了劍宗的令牌。閣門後迎上一名長胡修士:“原來是劍宗的諸位道友,請進。”
“現下到上宮城的人有哪些?”走了沒兩步,紀瑩忽然問。
“如今離風雲會還有半月,但各宗各家已到了七七八八。”長胡修士答道,“十三宗中唯有赤焰門、天命閣還未達到。”
上宮城位于天闕城側的清宣山脈中,乃專為風雲會依山而建,蜿蜒如龍,三十年一開。
從下往上共分三層。第一層為驿區,有大驿五處,為五洲宗門世家而栖,小驿二十處供散修落腳。第二層為天地齋所把持的貿易區,所售丹藥、法寶、靈獸等無一不是高品,另有大小酒樓七處。第三層為擂臺區,現下尚未開放,有神識投影擂臺三千,乃是風雲會比試所在之地。
登記名冊後,荀南煙依照指示前往長生驿中風雲會參賽報名處。那裏已站了一排人,等到前面的人登記完轉過頭,與荀南煙對上視線,兩人皆愣。
“大師兄?”
“小師妹?”
她遇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大師兄回瑾。旁邊還跟着個眼熟的修士,笑眯眯地打招呼:“荀道友,許久不見。”
見荀南煙怔神,笑起來:“這就忘了嗎?我是蒲洪。”
在逍遙道的記憶瞬間跳起來攻擊荀南煙:“原來是蒲道友。蒲道友竟然也來了?”
“自然。”對方笑呵呵地回答,“聽聞荀道友突破了元嬰期,咱們說不準能對上呢!”
“師尊也來了麽?”回瑾見荀南煙孤身一人,問出聲。
“來了,在休息。”
回瑾遲疑:“聽說師尊……又失憶了?”
荀南煙:“……是。”
沒想到吧,失憶這種事也能梅開二度。
她頓了頓:“二師姐他們呢?”
“他們出去了。”
回瑾回答完,兩邊同時默契地陷入沉默。
自幾年前安容道帶着荀南煙離開升仙門下山歷練後,和他們其他幾個弟子便沒太多聯系,以至于現在見面,有點尴尬。
回瑾:“師妹這幾年可還好?”
“還好,還好。”荀南煙肉眼可見地拘謹道。
又是一陣沉默。
憋了半天,回瑾絞盡腦汁地開口:“等溫師妹他們回來,我們再去拜過師尊……他、他他、他,我、我們……”
支支吾吾了半天,他自暴自棄地嘆了口氣:“我們來的路上還在讨論如何與師尊相處。”
幾年沒見也就算了,人還失憶了,對回瑾三人來說便犯了難。
“其實還好吧。”荀南煙不确定地開口,“師尊失憶後還挺随和的。”
何止随和。
臨走前詭劍長老耳提面命、再三囑咐讓他少說點話以免引人懷疑。
回瑾松了口氣:“那便好。”
“我還要去尋掌門師伯,師妹先請自便。”敘過舊後,回瑾匆匆告別。
荀南煙回頭,朝着登記的修士遞出金帖,對方随意掃了一眼,随即目光停住,起身鄭重接過:“原來是明阆尊者所薦。”
她笑了笑:“現下負責上宮城中巡視的便是明阆尊者座下的華生京華尊者,道友既有明阆尊者名帖,有事便可去尋他。”
荀南煙驚訝:“原來他也在嗎?”
見兩人相識,修士神色越發恭敬:“天墟大乘期此生不出,因而風雲會皆是由六尊者座下弟子操辦,今年輪到了天市垣主要負責,華尊者深受明阆尊者信任,自然也來了。”
謝過登記的修士,荀南煙收好名帖,心裏琢磨着等下要是碰到華生京可要再好好道個謝。
她本想去尋安容道說一說回瑾他們的事,誰料路上遇到李應九,對方忽然喊住她:“方才安師叔祖出去了,他說自己要去升仙門那邊,讓我幫忙轉告小師叔。”
兩個有點陌生的稱呼砸進耳裏,荀南煙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喊的是安容道和自己。
一言難盡地開口:“直到現在我都還沒聽習慣這兩個稱呼……你們能按以前的喊嗎?”
“沒辦法啊。”李應九嘆了嘆氣,“師叔祖的意思。”
上次襄陵回來後,天權和天璇兩個人因為出言不敬齊齊被罰去了祠堂跪着,跪了幾天也沒等來詭劍的下文。
最後還是玉衡長老心思缜密,發現了不對:“罰的理由是不敬師叔祖?”
“紀師姐是這麽說的。”天權道。
李應九疑惑:“但你們出言不敬的人不是淩霄君嗎?”
無人應答。
玉衡踱步了幾個來回,才問:“師叔祖原話是怎麽說的?”
跪在地上的天權道:“他說‘本座還沒死呢,還輪不到你們兩個對師叔祖出言不敬。’”
“那可真是……不好辦了。”玉衡掀了衣擺,随意盤坐下來,“有沒有一種可能,他這個師叔祖,指的不是我們想的那一個?”
幾位長老先是錯愕,随即沉默。
如果将淩霄君視作劍宗祖師,按輩分來講,聞懷劍尊将他視為師弟,那麽确實該喚一聲師叔祖。
玉衡重新起身:“師叔祖這是借着你們兩個敲打我們所有人呢。”
“他還沒死,淩霄君便是劍宗的人。”
次日天權和天璇兩人便上門朝安容道和荀南煙謝罪,這才得來了詭劍的下文——兩個人停職思過三年,李應九代掌懲戒堂,開陽長老代掌除祟隊。
從那以後幾人便改了稱呼,見到荀南煙就喚上一聲“小師叔”。
行吧。
荀南煙也不再糾結稱呼的事,告別了李應九去尋安容道。下樓梯時與一身着藥王谷服飾的女修擦肩而過,她疑惑回頭,卻見對方跟着李應九已走入旁邊的廊道。
藥王谷在西洲,理應坐落清蒙驿,怎麽會來東洲這邊?
看服制樣子,應當是藥王谷中的長老。
荀南煙只思索了片刻,便轉身離去。
長生驿中設有練武場若乾,供修士切磋。升仙門弟子說安容道去練武場去尋青淮劍君了,于是荀南煙轉頭去了練武場。
還沒靠近,就聽見暴跳如雷的怒吼:“文仲景!你給我滾下來!”
“自己身體那副模樣打什麽打?你受傷了還不是喊我給你看!——文仲景你聽到沒有給我下來!”
荀南煙一臉複雜地拱手見過擂臺邊大罵的人:“醫仙。”
天素生回頭:“你來的正好,你看看你師尊跟誰學的?原本就不聽勸把我話當耳旁風就算了,怎麽失憶後比以前更不聽勸了?”
擂臺上的青淮聞言停劍,遲疑道:“你如今的身體,應當在我手上過不了幾招。”
“能過幾招過幾招。”
安容道挽了劍:“聽聞師兄在如今修真界劍道能排上前十,又正巧比我高出一個大境界,特來讨教。”
“文仲景襄陵力戰趙懷彥”的傳聞青淮也有所耳聞,然而他沒想到失憶後的文仲景竟好戰到了這個地步,專程來找自己切磋。
劍修越階挑戰是常有的事,但自文仲景入天懷峰後,青淮從未見到這位昔年的同峰師弟拔劍。
“罷了,我不欺負你。”青淮見他執意如此,也轉了劍鋒,認真道,“我壓修為到合體期。”